断粮第176天。
凌晨三点。红光消失后,石磊还站在原地。
对面山脊重新沉入黑暗,什么痕迹也没留下。
不是错觉。三秒,红色的光柱直直戳进云层,像有人在山上按了个开关,又关了。
黄黄在后腿边呜了一声,耳朵抿着。
石磊蹲下来把念念蹬掉的军大衣掖好——她翻了个身,手在胸口摸了摸,摸到小兔子玩偶还在,手指攥住兔耳朵,没醒。
小军缩在王建国怀里,嘴张着,呼吸声很轻。
石磊轻轻摇了摇老孙的肩膀,又推了如烟一下。男人们醒得快,杨振兴翻身坐起来时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女人也醒了,春兰睁开眼看见石磊的表情,把盖在腿上的干草推到一边。
如烟坐起来,头发散在肩膀上。
“怎么了?”
石磊蹲在火堆边,把红光的事说了。声音压得低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老孙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刃,又插回去。
“得去看看。”
杨振兴撑着树根想站起来——左腿肿了一圈,纱布底下渗出的血水干成褐色的壳。站了一下又坐回去。
“你留下。”
石磊按住他肩膀。
“赵强、建国,你俩也留。守着女人和孩子。一爷也留。”
一爷靠着树干,竹拐横在膝盖上,点了点头。
念念在睡梦里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安静了。
如烟站起来,伸手把石磊衣领上沾的一片枯叶摘掉,手指擦过他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几个人去?”
“四个。我、老孙、龙象、刘根。”
她没再问,转身蹲到念念旁边,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。
石磊看了看远处那道山脊——天还全黑着,从营地到对面山顶看着不远,但中间隔着一道深沟,得绕过去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把刀别在腰后。石磊攥着镰刀,没拿手电筒——不敢开。黑夜里的光能传好几里地。
出营地就开始爬坡。
没有路,灌木从石缝里挤出来,荆条横一道竖一道,衣服刮在上面刺啦刺啦响。
徐龙象走在前头用短矛拨开挡路的枝子,手背划了几道白印。
刘根跟在后面,喘气喘得粗。
老孙断后,走几步回头看一眼。
脚下看不清,碎石从脚底板旁边往下滚,滚进沟里,隔两三秒才听见落地的响。坡是松的,踩一步滑半步。
爬了快四十分钟,坡越来越陡,得用手扒住石头往上攀。
石缝里长出几棵歪脖子树,手攥住往上拽。
徐龙象伸手把石磊拉上一块突出的岩石,石磊膝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,闷响,没停。
老孙的手掌被石头棱角划破了,在裤腿上蹭一把,又抓住下一块石头。
快到山顶,坡度缓下来。
灌木更密了,挤成一堵墙。
石磊用镰刀一刀一刀砍,树枝弹回来打在脸上,带着露水,凉。
徐龙象用短矛从侧面把砍断的枝子压倒,踩出一条缝。
四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,衣服上挂满了带刺的草籽。
到了。山顶是平的,像被人削过。
五十多平方,长满了灌木和枯草。
石磊弯腰从灌木底下钻过去,脚踩在平地上——太硬了,不是泥地,是水泥,裂了缝,缝里长出草来。
“散开找。”
四个人弯着腰在灌木丛里钻,膝盖蹭着地,手扒开草根。
走了十几分钟,四人从四个方向来到山顶正中央,十平米左右的空地。
这里没有草,没有灌木。地面是水泥板。
石磊蹲下来,手指触到金属,冰凉凉的。手电筒开了。
光柱扫过去——一个金属盖子,圆的,直径两米多,嵌在水泥地里。
盖子上有铆钉,锈了,但锈得不深。正中央一个凹下去的十字手柄,金属本色还在。
老孙蹲在旁边,手指顺着铆钉摸了一圈。
“航天级合金。锈是表面那层,里面没事。”
“地下避难所?”
老孙站起来,用手电筒扫了一圈——空地周围有残存的水泥柱,断的,但间距规律。
“山顶削平,浇筑水泥,埋合金盖——是军用设施。”
石磊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两只手攥住十字手柄。往上提——不动。换角度,侧着身子往上扳——还是不动。
“一起。”
徐龙象两只手攥住手柄另一侧,刘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。
两个人同时往上抬,脸憋得通红,胳膊上的青筋鼓起来。盖子没动。
老孙找到一根枯树干,拳头粗,插进十字手柄的缝隙里当撬杠。
石磊和徐龙象压着树干这一头往下压,树皮被压碎了,木纤维一根一根崩断。
金属盖子纹丝不动。
石磊从背包里翻出钳子,夹住手柄用力扳——钳子打滑,铁丝绞的印子留在手柄上。没用。
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盖子边缘。
边缘和水泥之间没有缝——像是用橡胶垫圈封死的。
老孙把军刀抽出来,刀尖对准盖子和水泥之间的缝隙扎——扎不进去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石磊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边透出一层灰光,从营地到这里快一个小时,找盖子、撬盖子又耗了一大截。四个人满头是汗,头发贴在头皮上。石磊关了手电筒,直起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