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04天。
天亮了。
灰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干草上。
石磊睁开眼,念念还睡着,小手攥着他的衣角。
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,坐起来。
刘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。
他靠着墙,头上的布条拆了,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。
从额头斜到太阳穴上方。
紫红色的,肉长好了,但看着还是吓人。
春兰从房间里出来,手里拿着钳子、刀和碘伏。
没有剪刀,只能用刀,她昨晚用酒精擦了好几遍。
今天拆线。
春兰说。
刘根点了点头,把身子坐直。
张秀芳从房间里出来,蹲在他旁边。
两只手攥着他的胳膊。
念念醒了,听见动静,爬起来跑过来蹲在旁边看。
黄黄也跟过来了,趴在地上,耳朵竖着。
春兰蹲下来,把碘伏倒在布上,擦刘根的伤口。
刘根咬着牙,没出声,额头上青筋鼓起来。
春兰用钳子夹住线头,刀割断,轻轻往外抽。
线从皮肉里滑出来,带出一小点血珠。
刘根咬着牙叫了一声,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,低声。
他的身体绷了一下,秀芳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念念蹲在旁边,歪着头看。
刘叔叔不哭。
刘根嘴角动了一下。
叔叔没哭,就是有点疼。
春兰抽了七针。
每抽一针就用碘伏擦一下。
刘根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。
但他再没吭声,也没动。
秀芳一只手攥着他的胳膊,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。
最后一针抽出来。
春兰检查了一下伤口,皮肉长拢了,没发炎,没化脓。
好了。还不能剧烈活动,别扯着。
刘根长出了一口气,靠在墙上。
秀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,给他擦汗。
刘根握住她的手,没松开。
石磊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没说话。
刘根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下午,刘根站起来,走到石磊面前。
我好了,能干活了。
石磊看了看他。
再歇两天吧,不着急。我和老孙能抗事。
歇够了。
刘根说。
这么多天,我和秀芳吃你们的喝你们的,我过意不去。
你不是叫我兄弟吗?兄弟我也能做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