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54天。

天渐渐亮了。

灰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晃眼。

石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
背着念念，踩着雪，一步一步往南走。

南边是郊外。

念念趴在他背上，睡着了。

她睡着的时候很轻，呼吸一下一下的，打在他脖子上，温的。

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膝盖疼得麻木了，脚底板像是踩在刀上。

雪很深，踩下去咯吱咯吱响，拔出来的时候得用整个身体的力气。

走了很久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雪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，弯弯曲曲的，没有人跟着。

他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扶住旁边一堵歪了的墙，蹲下来喘口气。

摸出装雪水的瓶子，拧开盖子，灌了一口。

冰凉的水从喉咙往下走，胃里像被刀子刮了一下，他打了个寒颤，把瓶子塞回去。

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
走一大段，停下来喘两分钟。

再走，再停。
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只知道天越来越亮了。

眼皮开始打架，使劲眨眼睛，掐自己的大腿，没用。

太困了，昨晚一晚上没睡，困意全涌上来了，像潮水一样，把他往底下拽。

他走一步，晃一下。

走一步，晃一下。

眼前开始发黑，不是那种饿的发黑，是困的，脑子像糊了一层浆糊，转不动了。

他咬了一下舌头，清醒了一瞬。

又走，又晃。

前面有个东西。

灰扑扑的，矮的，戳在雪地里。

眯着眼睛看，看不清。

太远了，雪地反光晃得眼睛疼。

继续往前走，一步一步，那个东西越来越近。

是房子，准确来讲是个加油站。

牌子倒了，半截埋在雪里，两把加油枪甩在地上。

旁边是办公室，里面地上全是灰，还有碎玻璃、烂纸箱。

不知道什么东西干在地上，黑乎乎的。

墙角有几块木料和一圈铁丝。

他把念念从背上解下来。

她醒了，揉揉眼睛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
爸爸，到了吗？

石磊点头。

念念，我们今天暂时住这儿。

进屋，把地上的碎玻璃踢到一边，把那几块木料归集到一起。

又检查了一遍屋子。

不大，就一间，靠墙有张办公桌，铺满灰尘。

桌上有个破洞，还有一条破裂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