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
石磊伏在床沿，额头抵着念念的被子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被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。

他猛地睁眼，眼前景物晃了一下，又稳住。

念念侧身蜷着，小身子一弓一弓地咳，咳得额头抵在枕头里，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

他伸出右手探她额头，手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。

【又烧起来了。】

他走到墙角药箱边，拉开盖，摸出最底层那支白壳体温计，用力甩了几下，水银柱滑到刻度线下。

轻轻掀起念念睡衣腋下，把体温计冰凉的球头塞进去，压紧她手臂，帮她夹住手肘。

冰凉的球头贴上来，念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，想躲。

“别动，夹住。”石磊按住她肩头，压低了声音。

念念抖了一下，咳嗽稍缓，变成细碎的干咳。

他蹲在床边，眼睛盯着念念的脸，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，数着她的呼吸。

一下，两下。

呼吸急促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细的咝声。

过了四分钟，他抽出体温计，举到床边应急灯具黄光下。

水银柱顶端停在三十八度线往上九格。

【三十八度九！换找回来的新药试试！】

他把体温计攥紧，走回墙角药箱前，跪下来，拉开盖，将体温计擦净，塞回最底层原来位置，摸出那板退烧药，合上箱盖。

铝箔板在手心发烫。

他捏着药板回到床边，用牙齿叼住药板一角，拇指抵住边缘，撕下铝箔边角。

药片露出来，两小片白色的药片并排嵌在铝箔凹槽里。

旁边之前的两片整的还躺在那里。

他盯着那片药片，喉咙里那股痒意也往上涌。

那摊泡着尸体的死水漫过小腿的腥气直往鼻子里灌，药房柜台底那条窄缝，他额头蹭过泥浆爬过去，膝盖磕进碎玻璃碴里。

这烧沾的是外面的病气，自己蹚那趟水带回来的。

念念咳出声，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哑着嗓子喊。

“爸爸……苦。”

他回过神，捏起那片新药，用指甲小心地刨着药片边缘。

白色粉末从边缘掉下来，落在他掌心。

他屏住呼吸，控制力道，掰下四分之一片。

把剩下那片又四分之三放回铝箔凹槽，捡起掉落的那四分之一片，轻轻推念念。

念念睁开眼，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。

他把那四分之一片药递到她唇边。

“咽下去，明天就不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