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把手里那条湿毛巾拧了一把,按在她口鼻上,只留出眼睛。
「捂着,别松手。」
念念两只手抓住毛巾边。
石磊转身回阳台,脱下外衣,抓着两个袖子,对着阳台里那团烟扇。
扇了七八下,烟散了一些,往推拉门那边走的少了。
可桶里还在冒。
他不扇了。
旧锅端起来,锅底朝下,盖在桶口上,压下去。
压不严,桶口是卷边,锅底圆,四周留着牙。
烟从那些牙里往外顶,顶到他脸上,他眯起眼,喉咙里发痒。
念念在客厅那边还在咳。
石磊把锅拿开,抄起阳台角上那只洗衣盆里剩的水,直接往桶里泼。
滋的一声,一大团白的顶起来,冲到阳台顶上,散得快。
他又泼了剩下的半盆。
桶里彻底哑了,只有一点白气从灰堆里往上飘,飘得细。
石磊把阳台推拉门拉严,回到客厅。
念念还捂着毛巾,眼睛在毛巾上边露着,看着他。
「好了。」他说,「拿下来吧。」
念念把毛巾放下。
石磊回阳台,蹲在桶前面。
桶里一片黑水,纸灰泡开了,浮着一层,闻着又酸又焦。
锅里那点饺子糊已经凉了,白菜条沉在底下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冰柜里的东西他心里有数,排骨那袋血水积到袋子一半,明天就发臭。
虾仁今天就有味,豆腐全化了,饺子皮全散了。
这些不下锅,两天以后全得扔到楼道里。
可下锅就得有火,有火就有这道烟。
石磊的手放在桶的卷边上,摸那圈铁。
摸到一半,他手停了。
学校后院那年搞野外炊事培训,教官在操场角上摆过一排东西。
铁皮油桶截了一半,桶身下头开了一圈小孔,桶顶焊了个铁圈架锅,桶侧面挖出一个口,接了根铁管,铁管不往上走,往下贴着地面走出去两三米才起来。
教官说过一句,风从下面小孔进,火往上抽,烟从侧口走,走的路越长越凉,凉了就散在地上,看不出来。
「开孔进风……烟管往下走……」
他猛地站起来,右腿麻了一下,他扶着阳台栏杆稳住。
桶翻过来,倒扣在地上,黑水淌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