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烟坐在集散区临时床位的床沿边。
朵朵在她旁边睡着,怀里抱着那只黄铜兔子,兔子表面被摸得发亮,耳朵被磨出一层薄光。
如烟把滑到床脚的小毯子拉上来,盖在朵朵肩上,毯子边角有缝补过的痕迹,针脚细密。
朵朵的手指蜷着,还攥着兔子耳朵,如烟把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塞回毯子里。
她拿起那本撤离名册,纸页边缘在应急灯下泛着淡淡的黄,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。
手指翻过一页,又一页。
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自己的名字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圈。
名字是工整的宋体,红圈却是潦草的勾画,圈画得很大,把整个名字都圈了进去,收笔的地方拖出一道毛边。
整本名册的标注都有固定的格式。红色竖线代表未转移,红色横线代表待确认,红色圆圈代表有伤病或者有孩子需要特别照看。叉代表牺牲。
但所有标记的笔迹都是工整的,勾画的时候会沿着名字边缘仔细描。
只有这一个圈,笔迹潦草。
是谁画的,什么时候画的,她不记得。
如烟把名册合上,又打开。
红圈还在那里。
她扶着床沿站起来,脚下有点软。
沫沫站在集散区入口的通道拐角,手里拿着另一本名册,正在核对什么。
「沫沫。」如烟走过去,把名册递过去,「这个名字旁边的红圈是什么意思?」
沫沫的笔尖在纸上停住,抬头看了一眼。
「哪个名字?」
「我的。」如烟翻到那一页,指着红圈。
沫沫抬起头,接过名册。
她的目光落在红圈上,盯着看了至少五秒,手指在名册边缘按紧,指甲压出一道白痕。
「其他人的名字旁边也有圆圈,但这一个……」如烟说,「笔迹不一样。竖线横线都是描过的,这个圈是匆匆画上去的。」
「什么时候翻到这页的?」
「刚才。」如烟说,「我睡前还没有。」
沫沫的拇指在红圈上按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沫沫把名册合上,手指按在封面上,掌心有汗。
「如烟。」她说,「这本名册先放我这里。」
「沫沫?」
沫沫没有解释,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时快,名册紧紧攥在手里。
如烟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脚下的地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声音闷在岩层深处,持续了两秒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