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听事门外这一夜,桌子摆得比前几夜都满。灰册一册,借名牌一块半,认名牌挂在柱上,退引签三根,再加两张纸。“程手可活,照口不认。”这桌东西一旦全压齐,州司马府就再没法把北廊借名、灰册留后和活名押换拆成三层各自认、各自赖的旧说法,它们只能一起往外见光。桌上东西越全,州司马府就越没法拆着赖。因为灰册能认后路,借名牌能认门槽,认名牌能认白日规矩,两张纸又把“谁先活、谁后押”的心思明晃晃摊了出来。只要这几样还摆在一处,门里就别想再把借名说成误事,把换命说成私心。再想拆口,也晚了。太晚了。
“照安先活,程手后押。”这桌上随便少一样,州司马府都还能赖。如今一样不缺,便再赖不回去了。
门里熬到二更,终于先熬不住。出来的还是柳敬回,可这回他手里不空,抱着一只黑布套,布套不厚,却抱得很稳。像抱的不是簿,是火。
林渊一眼就看明白了。“抬来了?”柳敬回没答,只把黑布套放到桌上,却不掀。“内命簿不能全出。”
“只出一折。”许季同冷笑,“能出一折,就说明确有其簿。”“那便先掀。”柳敬回手还按在布上,像再慢半瞬,便想把它重新抱回去。
可门里那头没人再替他说话。连冯照安也只是站着,没敢伸手。这便说明北照门后那张桌,已真被逼到了只剩“抬半折出来先挡一夜”的地步。
柳敬回仍不动,“先说好。”“看归看,只认今日这口。”“别想顺着这一折,把州司马府所有旧簿都拖出来。”
林渊淡淡道:“你们若真能只认今日这口,昨夜就不会写‘照安先活’。”“掀。”这一个字,比拍桌还硬。
柳敬回看了冯照安一眼。冯照安脸白得像纸,却还是点了下头。这一下点得极小,却也说明,到这一步,连他自己都知道,不掀不成了。
黑布一揭,里头果然是一册簿。比灰册宽,比旧并核簿窄。黑背,薄页,页边压着极细的白线。封面没有大字,只在右下角用小小四字写着。
“北廊内命”连布套里层都沾着一层细白灰。说明这册簿平日不是锁在净处。而是常和牌、灰、槽挨在一块。
光这一点,已够说明它不是今夜才临时抱出来挡刀的新簿。它本来就活在这条旧路里。苏小刀第一眼就骂出了声。
“好啊。”“北照门、内命簿、照安先活,全齐了。”“你们还真藏着一册专管活人死活的。”周延已经翻开第一折。
里头记法和灰册完全不同。灰册记的是“候外留”“偏页照”“未裁先留灰”。这册却只记两样,一是活名,二是照口,首行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