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听事门里那句“明日将明前,州司马府总得先认一道门账”,像一根细线,把整夜剩下那点气都绷住了。林渊和周延出门时,天还没亮。旧听事门外那两盏白灯却一直没灭。
像里头的人也知道,这一夜并没有过完。真正要落刀的,是将明前那一道“先认哪道门账”。顾延与许季同都还守在外头。
一见二人出来,许季同先问的不是里头坐着谁。而是:“旧簿抬出来了?”“抬了。”周延道。
“西验房不是头口。”“上头还有‘司右’那只手,后头又另藏一本外递小簿,专替那句‘可并’续命。”许季同眼神一沉,随即又亮了一下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“只要真有这本小簿,州司马府明日将明前就不可能只认西验房一层。”“他们总得先替哪道门账开一句口。”
顾延却更谨慎,“开哪一道,都不轻。”“认西验门,昨日那车就真进了州司马府自己的门账。”“不认西验门,他们就得拿别的门、别的簿来压。”
“可压得越狠,就越像心虚。”林渊没急着说,只先抬头看了一眼天。东边还黑,可州司马府里头那股夜里压出来的闷气,已经快散了。
一旦天亮,许多原本能关起门来讲的旧规矩,就得先找一道看得见的门落口。否则昨夜那本旧并核簿就等于白抬了。他问:“旧听事门外,除了我们这条门,还有哪条门最怕被人看见?”
顾延几乎没想便答:“东偏验门。”“那门不走真货,也不认常脚。”“平时只过补页、并条、急递签押。”
“门不大,人也不多。”“可你若问州司马府里头哪道门最像西验房后头那条续命口,就是它。”周延立刻把这名字记下。
“东偏验门。”“从没进过候见簿?”“从不进。”顾延道。
“它若进了候见簿,里头很多话就讲不圆了。”许季同听到这里,反倒笑了下。“那就好。”“州司马府若今晨要先认一道门账,只会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认西验门。”“或者被我们逼着,把东偏验门拖到明面。”“不管认哪一边,旧程序壳都得先裂一层。”
话音刚落,巷外便有脚步急响。不是州差齐行,是一个人,提袍跑来的。跑到旧听事门外时,气都没喘匀,先把一封薄帖往邱照文手里一塞。
邱照文拆开只看了一眼,便往这边走。脸色比昨夜更难看,“城里有话。”“卯前,先到西验门外。”
“州司马府要先认昨日那车过的是哪道门账。”顾延眼皮顿时一跳,真先认西验门了。这比他们预想得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