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滚金青纹帖一落到白石秤口前,棚下先静了。
不是没人喘气。
是人人都把那口气往里收了一寸。
昨夜那三只黑漆窄匣还裂着口,匣边压着的青纹封票也没收,今日这张整帖又明晃晃摆到众人眼前,谁都看得出,州城那边不想再藏了。
青布短车边站着个瘦高汉子,衣裳不贵,鞋却干净,腰里不挂州差木牌,也不挂赵家旧号,只在袖里压着一根细细的青线木签。
他先朝棚下扫了一圈,目光掠过那块“三口同验活名”的板子时,眼皮分明跳了一下。
可他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半步,拱手道:
“州城来帖。”
“谁在牌下管事,接帖吧。”
林渊没伸手。
他只看着那人,声音平平:
“送帖的,先报活名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脸色立刻绷住。
“小人只是替州城送帖,不认货,也不押车。”
“今日只把帖子送到,旁的与小人无干。”
赵二河当场就笑了,笑里一点热气都没有。
“你人都站到牌下了,还想学死人不认名?”
顾延也盯着那人,眼底发沉。
因为他听出来了。
这人嘴里没有半句州仓。
也没有半句州里。
他张嘴先说的是州城。
林渊仍没动,只抬了抬下巴。
“不报名,帖子就先搁车头。”
“你怎么来的,就怎么带回去。”
那人手指一紧,像是没想到林渊连州城的帖都敢晾在秤口前。
可棚下那块新板就挂在头顶。
宁川活名回条、南麓灯次和白石短签,方才还一本一本并在众人眼皮底下。
这口牌既然已经写到了州城脸前,今日再装看不见,也晚了。
他喉头滚了两下,终究还是把名字吐了出来。
“马九。”
“崔家二房礼账房帖脚。”
这六个字一落地,棚下就起了一层轻轻的响。
不是吵。
是那些本还缩着脖子的旧手,一下都把目光抬了起来。
周延已把笔提起来了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马九嘴唇发白,却还是重复了一遍。
“州城崔家二房礼账房,帖脚马九。”
周延一字一字记下。
先记“马九”。
再记“崔家二房礼账房”。
最后才记“送帖到白石短秤”。
马九一看那笔真往簿上落,后背一下就出了汗。
“这只是送帖!”
“送帖也要记?”
周延头也没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