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文俊虽然野心勃勃,但至少还有底线。他贪图享乐,喜欢排场,但还不至于滥杀无辜。陈友谅不同,此人多有权术,心狠手辣,为了权力,可以不择手段。他杀倪文俊,不是为了“清君侧”,而是为了自己夺权。这样的人,比倪文俊更难对付。
而且,陈友谅掌权后,一定会清洗倪文俊的旧部。他明玉珍,是倪文俊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元帅,手握重兵,自然是陈友谅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。
“传令,全军戒备!”明玉珍沉声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立刻汉口全城戒严。所有人等,不得随意进出。另外,派快马,去请邹太师来议事,就说有紧急军务,请他速来!”
“是!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明玉珍穿上衣服,大步走向大帐。他的步伐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。但他的心中,却翻江倒海,思绪万千。
汉口大营,大帐中。
明玉珍与邹普胜相对而坐。
邹普胜听完消息,面色凝重,捻着胡须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眉头紧锁,目光深邃,像是在思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。
帐中很安静,只有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。外面的风声,透过帐篷的缝隙钻进来,呜呜作响。
“太师,您怎么看?”明玉珍打破了沉默。
邹普胜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意料之中。倪文俊野心太大,又不得人心,迟早会有这一天。只是没想到,会这么快。我还以为,他能撑到年底。”
“陈友谅此人,太师以为如何?”明玉珍又问。
邹普胜的眼中,闪过一丝忧虑:“陈友谅……此人多有权术,心狠手辣,比倪文俊更难对付。他杀倪文俊,不是为了清君侧,而是为了自己夺权。接下来,他一定会清洗倪文俊的旧部,巩固自己的权力。武昌城中,很快就会血流成河。”
明玉珍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,我想尽快离开这里。”
“离开?”邹普胜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是。”明玉珍的目光,望向了西方。他的左眼,在灯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“我想西进入蜀。以筹粮为名,率部溯江而上,前往巫峡一带。巫峡靠近蜀地,我可以在那里,暗中考察地形,结交豪强,为入蜀做准备。”
邹普胜沉吟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他想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此计甚妙。陈友谅刚掌权,根基未稳,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你。你以筹粮为名离开,名正言顺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而且,巫峡地处偏远,他鞭长莫及,正好可以让你从容布局。”
“那太师的意思是?”
“走。”邹普胜斩钉截铁地说,一掌拍在桌上,“越快越好。陈友谅的清洗,很快就会开始。你若不走,迟早会被他除掉。倪文俊的下场,你也看到了。”
明玉珍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“等等。”邹普胜叫住他,伸出一根手指,“你打算带多少人走?”
“一万。”明玉珍毫不犹豫地说,“我手里有一万精兵,都是跟着我从洞庭湖杀出来的老兵,忠心耿耿。他们跟我出生入死,绝对不会背叛我。另外,还有五十艘战船,满载粮草辎重。这些,是我入蜀的本钱。”
邹普胜点了点头:“一万人,不多不少,正好。太多了,陈友谅会起疑心,觉得你要造反;太少了,入蜀后不够用,遇到当地的豪强,也镇不住场面。”
“那汉口呢?”明玉珍问,“汉口是重镇,我若带走一万人,剩下的守军,恐怕挡不住元军反扑。到时候,陈友谅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汉口不用留你的人”邹普胜摇摇头,语气笃定,“陈友谅实际控制了天完政权,武昌已落入他手中。汉口属于武昌体系,他不会不安排亲信将领接管。你不如趁机上表服从放弃汉口,带着精兵入蜀,另图发展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我也会卸去兵权安排人员一同随你入蜀。”
明玉珍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就依太师所言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春天的阳光,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暖洋洋的,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。他的左眼,在阳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人生,将翻开新的一页。
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部下,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他要自己做主,自己打天下。
倪文俊死了,陈友谅上位了,天完政权已经完了。他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运,交到别人手里。
蜀地,将是他的起点。
他转过身,对邹普胜说:“太师,我这就去安排。三日后,我们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邹普胜站起身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玉珍,此去蜀地,路途艰险,前路未卜。但我相信,以你的能力,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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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太师吉言。”明玉珍拱手道,“末将定不负太师期望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。
那火焰,像一轮初升的太阳,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恐惧。
三日后,汉口码头。
五十艘战船,一字排开,旌旗招展。船上的士兵,盔甲鲜明,刀枪林立,士气高昂。岸上,一万精兵列队整齐,等待着登船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