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承业推动轮椅,沿着狭窄的通道缓缓前行。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他的目光在两旁的牢房中扫过,最终在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。
牢房中,关着七八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面容清癯,头发花白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像是两颗黑曜石。他看到刘承业,微微一愣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就是皮门的首领?”刘承业隔着栅栏,看着那老者,问道。
那老者抬起头,打量了刘承业一番,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腿裤管上停留了片刻。然后,他缓缓说道:“老夫皮景玄,正是皮门的掌门。不知阁下是?”
“大宋行军大元帅,刘承业。”
皮景玄的瞳孔微微一缩,那变化很细微,如果不是仔细观察,根本不会察觉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苦笑一声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:“原来是刘大帅亲自驾临。老夫一介草民,何德何能,竟劳动大帅大驾?”
刘承业微微一笑:“皮掌门不必自谦。我听说,皮门精通冶炼、铸造、印刷、造纸等多种技艺,尤其是伪造钱币的技术,天下无双。不知是真是假?”
皮景玄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了正常:“大帅是想让老夫为你们造假币?”
“不。”刘承业摇了摇头,目光直视着皮景玄的眼睛,“我是想请皮掌门,为我大宋效力。”
皮景玄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承业继续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诚恳:“皮掌门有这样的才华,却只能躲在暗处造假制假,岂不是太可惜了?若是皮掌门愿意归顺我大宋,我可以保证,你和你的弟子们,都能得到重用。你们的手艺,可以用来铸造真正的钱币,印刷真正的书籍,打造真正的兵器。而不是用来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皮景玄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地面上的稻草。他身后的几个弟子,也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,有人交换着眼神,有人摸了摸下巴。
过了好一会儿,皮景玄才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:“大帅的话,当真?”
“我刘承业说话,向来一言九鼎。”刘承业正色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只要皮掌门愿意归顺,我可以在济南为你们设立一个专门的工坊,让你们专心研究各种技艺。你们的待遇,与军作监的工匠相同。”
皮景玄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站起身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稻草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然后,他隔着栅栏,向刘承业深深鞠了一躬:“既然大帅如此看重,老夫愿率皮门全体弟子,归顺大宋!”
刘承业脸上露出了笑容,那笑容中带着欣慰,也带着期待:“好!皮掌门深明大义,刘某不胜感激!”
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道:“打开牢门,给皮掌门和弟子们松绑。带他们去沐浴更衣,好生招待!”
亲兵领命,掏出钥匙,打开了牢门。铁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皮景玄带着弟子们走出牢房,向刘承业躬身行礼。
刘承业看着他们,心中充满了期待。他知道,有了皮门的加入,军作监的技术水平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。未来的火器、战船、钱币……都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。
而就在这时,一名察事司的密探匆匆走来,脚步急促。他在刘承业耳边低语了几句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别人听到。
刘承业的脸色微微一变,那变化很细微,但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他转头对皮景玄道:“皮掌门,你先随亲兵去安顿。我有些事情要处理,晚些时候再与你详谈。”
皮景玄识趣地躬身道:“老夫告退。”
皮景玄等人离开后,刘承业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他看向那密探,沉声道: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回大帅,千真万确。”那密探低声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确信,“元顺帝已经下旨,册封孛罗帖木儿为河南王,统领河南、陕西两地军政事务。同时,削去察罕帖木儿的河南王爵位,改封为冀宁王,只统领河北一地。”
刘承业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然后,他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:“好!太好了!元顺帝这一手,真是帮了咱们的大忙!”
他推动轮椅,来到窗前。窗外的夜空中繁星点点,像是一颗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。他望着那片星空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之间,本来就有矛盾。如今元顺帝这一封一削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接下来,有好戏看了!”
窗外,夜风习习,吹动着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元廷内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