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每次想到最后，他都否定了这个念头。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扩廓帖木儿丢了太原，尚且能退守大同，那是因为他背后有察罕帖木儿撑腰。而自己呢？自己背后什么都没有。一旦丢了关中，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，无处可去了。

小主，

“张良弼啊张良弼，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。”

李思齐低声说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那寒光像是冬天里的冰凌，冷冽而锋利。

而在潼关城西的一处宅院里，张良弼正与几个心腹密谈。

房间不大，窗户紧闭，只有几盏油灯照明。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粗犷的面孔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烟草味。

“大哥，咱们真的要继续跟宋军打下去？”
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。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，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，看上去颇为狰狞。

“这几天伤亡了那么多兄弟，李思齐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。我看他就是想把咱们当炮灰！”

张良弼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搓着两颗铁胆，发出叮当的碰撞声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铁胆在他手中转动，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灯光。

另一个瘦削些的汉子接口道：“就是！大哥，咱们在陕北待得好好的，何必跑到这潼关来替李思齐卖命？要我说，干脆撤兵回延安，管他李思齐死活！”

“撤兵？”

张良弼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“撤兵容易，但撤了之后呢？宋军占了关中，下一个目标就是陕北。到时候，咱们还是要跟宋军打。与其到时候孤军作战，不如现在跟李思齐联手，还有几分胜算。”
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急了：“可是大哥，咱们的伤亡太大了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张良弼打断了他，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？只要能打赢这一仗，死再多人也值得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了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烛火，光影摇曳。他望着远处的天际，那里是一片黑暗，看不到星光。

“我已经派人去大同联络扩廓帖木儿了。只要他能率军南下，与咱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，宋军必败无疑。到时候，关中就是咱们的了。”

几个心腹对视了一眼，虽然还有些疑虑，但见张良弼态度坚决，也不敢再说什么。

而在潼关以南的秦岭山中，一场无声的行动正在悄然展开。

郭启嘉带着十几个察事司的精锐，沿着一条隐秘的山路，正在向潼关方向靠近。他们没有举火把，靠着月色辨认道路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，里面装满了火药。

“统领，咱们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一个年轻的队员低声问道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，也有一丝好奇。

郭启嘉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去给李思齐送一份大礼。”

那队员还想再问，但看到郭启嘉那严肃的表情，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一行人在山林中穿行了大约两个时辰，终于在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。郭启嘉拨开灌木丛，灌木的枝条刮在他的手臂上，留下一道道红痕。他指着下方：“你们看，那是什么？”
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只见悬崖下方，是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。营地的规模不大，但防守严密，四周都有哨兵巡逻。营地中央，堆放着大量的木箱和草料。木箱摞得很高，上面盖着油布。草料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
“那是元军的粮草囤积点。”

郭启嘉低声道，声音中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。

“潼关城中的粮草，大部分都存放在这里。只要烧了这里，李思齐就断粮了。”

那年轻的队员倒吸一口凉气，那口气像是从牙缝里吸进去的：“统领，这里的防守这么严密，咱们怎么下手？”

郭启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神秘。他从包袱里取出几个圆滚滚的东西，托在手心里。

“用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