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士诚陷入绝境之时，刘宋的西征军则靠火器夺取关中。

至正十六年七月十五，潼关以东，宋军大营。

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，悬挂在头顶，炙烤着大地。空气中没有一丝风，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，让一切都像是在水中晃动。蝉鸣声此起彼伏，聒噪不休，像是在诉说着这难耐的酷热。

宋军大营中，将士们躲在帐篷的阴影里，无精打采地摇着蒲扇，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暑气。有人光着膀子，有人把衣服浸湿了披在身上，有人干脆躺在阴凉处，闭着眼睛假寐。连日的拉锯战和高温天气，让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烦躁不安。一言不合就吵架，甚至动手的事情时有发生。

郭菩萨坐在中军帐中，赤着上身，只穿了一条犊鼻裤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拼命地扇着风。即便如此，汗水依然如同小溪般从他的额头流下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面前的舆图上，洇湿了一大片。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热死人了。”

郭菩萨骂了一句，将蒲扇扔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端起一碗凉茶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，滴在赤裸的胸膛上，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。

坐在对面的关先生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长衫早已解开，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。他的肋骨根根可数，皮肤松弛，还有这几年征战的伤痕。他一边扇着扇子，一边说道：“将军，李思齐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下去。咱们的粮草虽然还够支撑一个月，但将士们的士气却越来越低落了。”

郭菩萨放下茶碗，抹了一把嘴：“我知道。但咱们不能撤。大帅说了，关中必须拿下。要是连潼关都过不去，还谈什么关中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。阳光刺眼，他眯起了眼睛。望着远处潼关的轮廓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躁。那焦躁像是一团火，在他心中燃烧。

“白不信和周全的援军，到底什么时候能到？”

“昨天收到消息，他们已经过了太原，正在向潼关赶来。”

关先生道，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慰。

“但两万人的队伍，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。估计还要十天左右。”

“十天……”

郭菩萨咬了咬牙，牙齿磨得咯咯响。

“那就再等十天。十天之后，援军一到，老子就再攻一次潼关！这一次，老子一定要把李思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！”

而在潼关城中，李思齐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
虽然重新夺回了潼关，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。那一夜的反击战，他损失了近两千精锐，其中不少是他从凤翔带出来的老底子。那些老兵跟了他十几年，就这么没了。

更让他头疼的是，城中的粮草储备虽然充足，但药品却极度匮乏。连日来的战斗，造成了大量的伤员。因为没有足够的药品，许多伤员的伤口开始化脓感染，每天都有人死去。伤兵的呻吟声在城中回荡，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哀歌。

“大人，又死了七个。”

一名将领走进来，低声禀报道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。

“都是因为伤口感染，发烧死的。”

李思齐坐在太师椅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突出，敲击在木质的扶手上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睁开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把他们烧了，骨灰收好。等打完仗，带回老家安葬。”

“是。”那将领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即离开，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思齐。

“还有事？”李思齐问道。

那将领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末将听说，张良弼将军那边，好像有些……不安分。”

李思齐的眉头微微一挑：“不安分？什么意思？”

“末将也是听说的。”那将领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，“张将军私下里跟几个心腹说，咱们在潼关跟宋军死磕，损兵折将，却得不到朝廷的任何支援。这样打下去，迟早会把老本赔光。他还说，与其在这里等死，不如……”

“不如什么？”

“不如……跟宋军议和。”

李思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我知道了。你下去吧，这件事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
那将领躬身退下，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远去。

李思齐独自一人坐在堂中，脸色阴晴不定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，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。

张良弼有这种想法，他并不意外。事实上，他自己也曾多次在夜深人静时，思考过这个问题——这样打下去，到底值不值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