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南方局势云波诡谲时,北方太原则血海汪洋。
至正十六年五月初三,黎明。
太原城东,宋军大营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号角声连绵不绝,如同呜咽的巨兽,在晨曦中回荡。那声音低沉而悲凉,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。晨雾还未散去,在营帐和旗帜之间缭绕,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轻纱。
伴随着号角声,一队队士兵从营帐中涌出。
他们有的在系盔甲,有的在检查兵器,有的在默默喝水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、兵器碰撞声和粗重的呼吸声。士兵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列阵,一排排,一列列,像是用血肉筑成的城墙。
郭菩萨穿上了那身久未上身的铁甲。
铁甲的甲片擦得锃亮,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护心镜打磨得能照出人影,上面映着他坚毅的面庞。腰间悬着刘承业赐予的破甲枪,枪鞘上刻着“破虏”二字,笔画遒劲。
他骑在枣红马上,沿着阵线缓缓驰过。
马蹄踏在潮湿的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。这些面孔有的年轻,有的沧桑,有的坚毅,有的惶恐。有人脸上带着伤疤,有人眼中布满血丝,有人嘴唇干裂出血。但无一例外,都带着一种决绝的神情。
他在阵前勒住战马,马匹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。
他高声道:“兄弟们,今日一战,事关生死!打赢了,太原就是咱们的;打输了,咱们就都交代在这里了!”
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,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多余的话,我不说了,我只说一句——”
他拔出腰间的破甲枪,枪尖直指太原城楼。枪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打下太原,我给你们请功!第一个登上城楼的,赏银千两,官升三级!”
“必胜!必胜!必胜!”
将士们齐声呐喊,声浪震天。那声音像是要把天空都掀翻。有人举起了手中的兵器,有人挥舞着拳头,有人仰天长啸。
郭菩萨满意地点了点头,拨转马头,回到中军位置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冯友祥,问道:“臼炮准备好了吗?”
“回将军,十二门臼炮已经全部就位,弹药充足。”
冯友祥答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兴奋。
“只是……火药受潮严重,炮弹的威力可能会打折扣。”
“能打就行。”
郭菩萨咬了咬牙,牙齿磨得咯咯响。
“传令,开始炮击!”
红旗挥下。
十二门臼炮同时发出了怒吼。
“轰!轰轰!轰轰轰!”
沉闷的炮声如同惊雷,在清晨的天空中炸响。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,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车猛地向后一退,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一颗颗铁球被高高抛起,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,越过太原城墙,落入城中。
紧接着,城中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。
“轰!轰!轰!”
浓烟滚滚升起,火光冲天。几座房屋被炸塌,瓦砾四溅。城中的百姓惊恐地尖叫着,四处奔逃。
臼炮的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太原城中的多处房屋被炸塌,街道上到处是瓦砾和尸体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。百姓们惊恐地躲在家中,蜷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有人捂着耳朵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跪在地上祈祷。
但城墙上的元军却始终没有退缩。
他们躲在垛口后面,等待着宋军步兵的进攻。有人握紧了弓箭,有人握紧了刀枪,有人握紧了滚木礌石。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决绝。
“停止炮击!”
郭菩萨下令,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步兵,出击!”
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鼓声如雨点般密集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宋军步兵扛着云梯、推着攻城车,呐喊着向城墙冲去。
“杀啊——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。士兵们像是潮水一般涌向城墙。有人扛着云梯,有人推着攻城车,有人举着盾牌。他们的脸上带着疯狂的表情,眼中燃烧着火焰。
冲在最前面的是李武率领的敢死队。
他们每个人都赤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累累的伤疤。手持盾牌和腰刀,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李武冲在最前面,他的身上缠着绷带,但动作依然迅猛。
“放箭!”
城楼上的元军将领一声令下,声音在城头炸响。
无数羽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箭矢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阳光都被箭矢遮蔽,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。
冲在最前面的宋军士兵顿时倒下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