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卞先生请坐。”杨宪招呼卞元亨入座,然后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。酒液清澈透明,在杯中荡漾。“这是应天上好的金陵春,先生尝尝。”
卞元亨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口,只觉得入口甘醇,绵柔顺滑,回味悠长,不由得赞道:“好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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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宪笑道:“先生喜欢就好。来,吃菜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,话题从风土人情逐渐转向了时局。杨宪看似随意地问起张士诚的近况,卞元亨也滴水不漏地回答着,既不透露太多信息,也不显得刻意回避。两人像是在下一盘棋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试探着对方的底线。
酒过三巡,卞元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。他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杨先生,在下此次前来,是奉吴王之命,有一件大事要与吴王商议。”
杨宪也放下筷子,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:“先生请讲。”
卞元亨清了清嗓子,缓缓说道:“吴王以为,当今江南的局势,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。陈友谅占据武昌,野心勃勃,时刻想要吞并应天和平江。朱元璋吴王与张吴王虽然过去有些误会,但毕竟是唇齿相依的关系。若是让陈友谅得逞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所以,吴王提议,两家应该摒弃前嫌,携手合作,共分江南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杨宪的反应。杨宪面无表情,只是静静地听着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卞元亨继续道:“具体来说,吴王的意思是,两家可以联手对付陈友谅。事成之后,湖广归朱元璋吴王,江西归张吴王。这样一来,两家各得其所,互不侵犯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他说完,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等待着杨宪的回答。
杨宪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然后,他缓缓说道:“卞先生的提议,听起来确实不错。不过,在下有一个疑问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张吴王去年才派兵攻打过应天,前阵子,还派兵进犯我淮安、镇江。如今却突然提出要合作共分江南。这其中的转变,未免太快了一些。”杨宪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像是两把刀子,“在下冒昧地问一句——张吴王何以让吴王相信他的诚意?”
卞元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,微微一笑,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双手呈上:“这是我家大王的亲笔信,信中表达了我王的诚意。另外,大王还准备了一份薄礼,作为两家和解的见面礼。”
杨宪接过信,却没有急着打开。他把信放在桌上,用手指轻轻敲打着信封,沉吟了片刻。然后,他说道:“卞先生,实不相瞒,吴王对张吴王的提议,也有一些兴趣。不过,此事关系重大,吴王需要时间考虑。不如先生先在驿馆中住下,等吴王有了决定,再通知先生,如何?”
卞元亨点了点头:“如此也好。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了。”
当天晚上,卞元亨回到驿馆,心中有些忐忑。
他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月光洒在院子里,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他不知道朱元璋会不会答应张士诚的提议,但他知道,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。朱元璋是什么人?那是从乞丐做到吴王的人,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?
而在吴王府中,朱元璋正坐在书房中,看着张士诚的那封亲笔信,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。
信是用上等的宣纸写成的,字迹工整,措辞客气,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虚伪。朱元璋看了两遍,然后将信递给坐在一旁的刘伯温。
“共分江南?张士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,“伯温,你怎么看?”
刘伯温接过信,仔细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纸上缓缓移动,然后放下信,沉吟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主公,张士诚此来,并非真心想与咱们合作。他只是想利用咱们与陈友谅的对峙,从中渔利罢了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应对?”
刘伯温沉吟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主公不妨将计就计。表面上答应与张士诚合作,实际上拖延时间,让他在平江空等。等咱们解决了陈友谅,再回头收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