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四月初八,应天。

春意渐浓,秦淮河两岸的桃李竞相绽放,粉白相间,如同一片绚烂的云霞。花瓣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,落在河面上,随着流水漂向远方。空气中弥漫着花香,甜丝丝的,像是酿了蜜。

应天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卖菜的农妇挑着担子沿街叫卖,担子里装着新鲜的青菜、萝卜、韭菜,叶片上还挂着露珠。剃头匠挑着挑子,手里拿着唤头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耍猴的艺人在街角敲着锣,猴子穿着红衣,翻着跟头,引来一阵阵喝彩。一片繁华景象,仿佛战争从未降临过这座城市。

但在城东的一处驿馆中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
卞元亨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,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眉头微蹙。

他约莫四十岁出头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髯,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衫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看上去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。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,像是鹰隼的眼睛,能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猎物。(真实历史上卞元亨是施耐庵的好友)

他是张士诚派来应天的使节,肩负着一项重要的使命——试探朱元璋,商讨“共分江南”的可能性。

张士诚的意思很明确:朱元璋与陈友谅正在对峙,这正是他从中渔利的好机会。如果能说服朱元璋与他联手瓜分陈友谅的地盘,那自然是最好不过。即使不能,也要尽量拖延时间,让朱元璋和陈友谅两败俱伤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
但卞元亨心中清楚,这个任务并不容易完成。朱元璋不是傻子,他不可能看不出张士诚的如意算盘。更何况,去年张士诚刚刚攻打过应天,两家还算是敌对状态。前阵子吕珍将军还从盐城出兵进攻淮安,自家水师在镇江江面和汤和的水军数次冲突交火。如今突然派使者来谈合作,任谁都会心生警惕。

“卞先生,吴王府来人了。”一个随从走进来,低声禀报道。

卞元亨转过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淡淡道:“请。”

不多时,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他约莫四十岁出头,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髯,看上去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他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显示出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。

“在下杨宪,奉吴王之命,前来迎接卞先生。”那中年男子拱手行礼,态度不卑不亢,恰到好处。(杨宪本名杨毕,字希武,太原阳曲(今山西省太原市)人。哈麻失势后,其投奔朱元璋幕府,掌文书。因办事干练,为朱元璋亲信。)

卞元亨也拱手回礼:“有劳杨先生了。”

杨宪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气:“卞先生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吴王已经在府中备下薄酒,为先生接风洗尘。请先生随我来。”

卞元亨点了点头,跟着杨宪走出了驿馆。

两人并肩走在应天城的街道上。一路上,杨宪热情地介绍着应天的风土人情:“卞先生请看,这条街叫做朱雀街,是应天最繁华的街道。两边店铺林立,南北货物应有尽有。那边的酒楼叫做醉仙楼,他家的桂花鸭做得一绝,改日先生若有兴致,在下做东,请先生品尝。”

卞元亨则礼貌地回应着,口中说着“多谢”“客气”之类的话,心中却在暗暗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
他发现,应天城的治安很好,街道整洁,几乎没有看到乞丐和流浪汉。商铺林立,招牌幌子琳琅满目,伙计们在门口吆喝着招揽顾客。百姓的脸上也少有菜色,虽然衣着朴素,但精神饱满,显然朱元璋在治理地方上颇有一套。

“卞先生请看,那边就是吴王府了。”杨宪指向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。

卞元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那座府邸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,石狮子张着大口,威风凛凛。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吴王府”三个鎏金大字,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门前站着两排侍卫,个个盔甲鲜明,手持长戟,站得笔直,像是两排雕塑。

“果然是王者气象。”卞元亨由衷地赞叹了一句。这句话半是真心的赞美,半是外交辞令。

杨宪笑了笑,引着他走进了吴王府。

吴王府的内部装饰并不奢华,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,也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,但却处处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。青砖铺地,白墙黛瓦,庭院中种着几株松柏,苍翠挺拔。穿过几道回廊,两人来到了一间偏厅中。

厅中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。菜肴精致,有清蒸鲈鱼、红烧狮子头、盐水鸭、蟹粉豆腐,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。酒香四溢,是从一个青瓷酒壶中飘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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