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四年,四月初八,大都城外。

春寒已退,北地的四月本应是草长莺飞的时节——往年这时候,护城河边的柳树该抽了新芽,田间地头也该有农人弯腰劳作。但此刻大都城外三十里,却是一片肃杀景象。从潞州到通州,三百里官道上烟尘蔽日,遮天蔽日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八万大军分作三路,如三条黑色巨蟒,缓缓向这座大元都城逼近。

中路军是扩廓的五万蒙古精骑,骑兵们盔甲鲜明,马匹膘肥体壮,马蹄踏在官道上,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。左翼是刘承业的三万汉军步卒,队伍整齐,刀枪如林,脚步踏地,扬起漫天尘土。右翼是双方的混合炮兵营——这是刘承业特别组建的,集中了两军所有的火炮、火药,以及他从济南带来的工匠团队。炮车辚辚,碾过碎石路面,留下深深的车辙。

刘承业坐在特制的四轮指挥车上。这辆车比之前的轮椅更大,装有木轮铁箍,由两匹骡子牵引。车上架着遮阳棚,棚下固定着地图架、令旗架,还特别安装了一个可升降的观察台——只需摇动旁边的转轮,便能将座椅升高一丈,便于观察敌情。他身穿鱼鳞细甲,外罩赤色战袍,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幽光。左腿空荡处用皮带固定在踏板上,但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清晰的城墙轮廓,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计算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
大都。

这座他前世只在书本和电视上见过的城市,如今就在眼前。城墙巍峨,箭楼林立,那是忽必烈花了数年时间,征发了数十万民夫修建的帝国心脏。而今天,他要亲手将它攻破。

“少帅,前方三十里就是大都了。”陈瘸子策马来到车旁。他独臂控缰,动作娴熟,显是已适应了独臂生活。他脸上那道从眉梢斜拉到嘴角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“探马来报,哈麻已调集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守城,兵力约八万。但多是临时征发的民夫,拿着扁担锄头充数,真正能战的不过三万禁军。另外,城头架设了火炮百余门,滚木礌石堆积如山,看样子是要死守。”

刘承业点头,举起千里镜观察。这是他命工匠打磨的水晶镜片,装在铜管中,虽比不上后世的望远镜,但已能将远处景物拉近数倍。大都城在镜中逐渐清晰——这座由忽必烈建造的元朝都城,周长近六十里,城墙高四丈,外包青砖,内填夯土,墙顶可容五马并行。城墙上箭楼林立,每隔百步便有一座,垛口后隐约可见守军身影,黑压压一片。护城河宽达十丈,引自西山泉水,水流湍急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
确是天下一等一的坚城。

刘承业放下千里镜,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击。他前世在军事论坛上看过不少关于古代攻城战的讨论,知道攻打这种级别的坚城,强攻的伤亡将极其惨重。即便有内应,也需要精密的配合和周密的计划。

“扩廓那边有何动静?”他问。

“扩廓已命前锋在城北十里扎营,正在搭建攻城器械。云梯、撞车、投石机,摆了满满一地。他派人来问,少帅说的‘内应’,何时发动?”陈瘸子压低声音,目光中带着询问。

刘承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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