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九,傍晚,丞相府,密室。
倪文俊摒退左右,只留谋士吴铭。密室不大,四壁无窗,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,灯火如豆,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连续两日的紧锣密鼓和志得意满,让他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,像喝醉了酒一样。但眼底深处,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躁,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。
“诏书,徐寿辉肯用印了吗?”倪文俊揉着眉心,问道。他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,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。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没有那份加盖了“天完皇帝之宝”的、言辞恳切、自愿禅位的诏书,他的登基就如沙上建塔,风一吹就倒。
吴铭面色凝重,低声道:“丞相,天牢那边回报,徐寿辉……还是不肯。无论威逼还是利诱,甚至以他幼子徐理性命相胁,他只是一言不发,或是冷笑嘲讽。送去的笔墨纸砚,都被他砸了,墨汁溅了一地。看来,他是铁了心,宁死也不肯给丞相这个‘名分’。”
“混账!”倪文俊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,茶水泼了一桌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真当本相不敢杀他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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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丞相息怒。”吴铭忙道,声音压低,“徐寿辉一死,固然痛快,但于大计有损。弑君之名,终究难听。且朝中军中,仍有念其旧主者,若其暴毙,恐生不测之变。依属下之见,不如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着冷光,“仿制一份。”
“仿制?”倪文俊眯起眼,像一只老狐狸。
“是。徐寿辉的笔迹、口吻,府中善于模仿的书吏可以做到七八分像。至于‘天完皇帝之宝’的玉玺,陛下——徐寿辉被囚前,其随身小玺已被我们控制。虽然与正式传国玉玺有别,但用于此等‘密诏’,也说得过去。届时公告天下,只说是陛下于幽禁中静思己过,深感才德不足,愧对天下,故密诏禅位,随后……因疾驾崩。如此,既全了名分,又绝了后患。”吴铭眼中闪着冷光,像两把匕首。
倪文俊沉吟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咚,咚,咚。这倒是个办法。徐寿辉不肯就范,难道登基大典就不办了?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只要他坐上了那个位置,手握大权,一份诏书的真伪,又有谁敢深究?历史,终究是胜利者书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