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旨!”
命令传下,大都顿时一片混乱。官兵挨家挨户抓丁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砸门声响成一片。城中富户被逼捐钱捐粮,稍有反抗,便是刀斧加身,家产抄没。一时间,大都城中百姓怨声载道,暗流汹涌。
而此刻,潞州城外,扩廓帖木儿大营。
中军帐中,扩廓帖木儿与刘承业对坐。帐中烧着一盆炭火,驱散了初春的寒意。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,几上摆着一壶热茶,茶香袅袅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扩廓帖木儿打量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。他原以为刘承业必是魁梧凶悍之辈——能在岳州以三千残兵对抗邹普胜五万大军,能在黄州绝境中杀出重围的人物,应当是虎背熊腰、满脸横肉的猛将。没想到如此文弱,面容清秀,甚至有些苍白,像久病的书生。且身残,左腿空荡,裤管在轮椅边晃荡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清澈,深邃,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。那目光扫过来时,扩廓帖木儿竟感到一丝压迫感,像被一头潜伏的猛兽盯上了。那眼神里,有沧桑,有智慧,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沉静。
“刘将军,久仰。”扩廓拱手,声音浑厚,“将军以残躯,据岳州,守黄州,脱江宁,会济南,实乃当世人杰。扩廓佩服。”
“元帅过誉。”刘承业还礼,姿态不卑不亢,“刘某败军之将,何足道哉。倒是元帅,国之栋梁,却遭奸臣陷害,困守太原,刘某感同身受。今日能与元帅并肩作战,实乃幸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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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得客气,但两人心中都清楚——这所谓的联盟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扩廓帖木儿要借红巾刘承业之力,清君侧,夺大权。刘承业要借扩廓帖木儿之名,入中原,图天下。一切不过是各取所需,互相利用。就像两头狼,暂时并肩而行,是因为前面有更强大的猎物。等猎物倒下,它们随时可能撕咬对方。
“哈麻已挟持陛下,朝廷下诏讨伐我等。”扩廓帖木儿将一份诏书副本推给刘承业,纸张在几面上滑过,“刘将军请看。”
刘承业接过,扫了一眼。诏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下写的。他冷笑,那冷笑里有轻蔑,也有算计:“哈麻这是狗急跳墙了。不过,这道诏书,对元帅不利,对刘某却是好事。”
“哦?将军何出此言?”扩廓帖木儿眉头微挑。
“诏书说元帅‘勾结南蛮’,这‘南蛮’指的是谁?红巾军,也就是刘某等人。”刘承业将诏书放下,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,“哈麻这是把咱们绑在一起了。既如此,咱们就更该同心协力,共诛国贼。刘某愿率本部三万兵,为元帅前锋,直取大都。元帅率主力随后,如何?”
扩廓帖木儿眼中闪过异色。刘承业这是要抢头功?但他说的不无道理——让红巾军打头阵,消耗哈麻兵力,他随后摘桃,确是上策。只是……刘承业会这么好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