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麻吩咐宫中侍卫去找元顺帝。只片刻,元顺帝就被哈麻的侍卫如死狗般拖上殿来——两个侍卫一人架一条胳膊,几乎是把人拎进来的,元顺帝的双脚在地上拖着,靴子掉了一只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袜子。

元顺帝今年三十四岁,正值壮年,但因常年沉迷密宗欢喜禅、嗜酒如命,如今面色浮肿,眼袋垂得像两个水囊,眼神涣散,看人时焦距对不准。虽穿着旧龙袍,但袍襟污渍斑斑,散发着一股馊味——那是呕吐物和酒液混合的味道,在殿中暖气烘烤下,越发刺鼻。

一见到哈麻,他吓得浑身一哆嗦,竟匍匐跪地,死命磕头,额头撞在金砖上,咚咚作响:“摄政王饶命……饶命……”

朝中元廷剩余大臣见状,有的低头不忍看,肩膀微微颤抖;有的眼中含泪,却不敢抬手去擦,只能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,滴在朝服的衣襟上。堂堂大元皇帝,成吉思汗的子孙,竟被权臣逼到这般田地,真是奇耻大辱。

哈麻冷笑,那冷笑像冬日里的冰碴子,刮得人骨头疼:“陛下,扩廓逆贼要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说要匡扶陛下,来杀臣。臣死不足惜——但陛下您,恐怕也难保。为今之计,只有请陛下下诏,公告天下,说扩廓勾结红巾,图谋不轨,命天下兵马共讨之。陛下若答应,臣保陛下安享富贵。若不答应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中杀机毕露,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,“那臣只好请陛下‘龙驭上宾’,去往长生天了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元顺帝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,胯下一热,竟尿了裤子。尿液顺着龙袍往下淌,在金砖上汇成一小滩,散发着骚臭味。他连连点头,声音又尖又细:“朕下诏,朕下诏!摄政王说什么,朕就写什么!”

哈麻满意地点了点头,像在看一条听话的狗。他命人准备纸笔。内侍捧来文房四宝,在御案上铺开宣纸,研好墨。元顺帝颤抖着手,抓起毛笔——笔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枯枝,墨汁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团黑晕。他哆哆嗦嗦地写下诏书,字迹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,痛斥扩廓“勾结南蛮,图谋篡逆”,命天下兵马“共诛此贼”。

哈麻接过,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。他亲自捧着玉玺,蘸了朱砂印泥,端端正正盖在诏书上。那朱红的印迹,像一滴血,洇在宣纸上。

“陛下累了,送陛下回宫歇息。”哈麻挥手,像赶走一只苍蝇。

元顺帝被侍卫拖走,一路哭嚎,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凄厉得像夜枭的啼叫。

朝中大臣,无人敢言。有人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;有人闭着眼,仿佛睡着了一般;有人偷偷看着哈麻的脸色,大气不敢出。

哈麻独坐宝座,望着空荡荡的大殿。殿中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而扭曲。他心中涌起一股孤寂,像这大殿一样空旷。他赢了——斗倒了所有政敌,囚禁了皇帝,掌握了最高权力。但他也输了——输掉了人心,输掉了大元的根基。如今内有权臣专权,外有叛将逼宫,南北方红巾肆虐,这大元江山,真的气数已尽了吗?

他不信。

他是哈麻,是草原雄鹰,是权谋大师。只要度过眼前难关,整合兵马,先灭扩廓,再平红巾,这天下,还是大元的,还是他哈麻的。

“传令——”他沉声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城中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子,全部征发守城。富户出钱出粮,违者抄家。从今日起,大都戒严,许进不许出。朕倒要看看,扩廓、刘承业,能奈我何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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