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沉默。这话有理,但向朱元璋低头,心中不甘。刘承业与朱元璋,是死敌,是宿命对手。当年在江北,两人曾并肩作战,也曾刀兵相见。如今要向昔日的下属、今日的对手求援,这口气,难咽。
刘承业一直沉默。他的手指摩挲着徐文君送来的那枚玉佩,温润的玉石在掌心中微微发热。玉佩上雕着一条盘龙,龙首昂扬,栩栩如生。他的拇指一遍遍地抚过龙首的轮廓,感受着那细微的起伏。
小主,
文君在黄州,独对强敌,却让他“勿以妾身为念”。可她怎能不念?那是他的妻,是他在这乱世中,唯一的温暖,唯一的牵挂。
他抬头,眼中已无迷茫,只有决绝,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燧石,碰撞出火花。
“周先生说得对,要联朱元璋。但不是求援,是交易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“李喜喜,你立刻去九江,见徐达。告诉他,只要朱元璋肯出兵击退邹普胜,岳州、黄州,我愿与他平分。岳州归他,黄州归我。同时,我愿上表,奉他为‘吴王’,承认其江淮之主的地位。但条件有二:第一,徐寿辉退兵后,朱元璋不得进犯黄州。第二,他要保证文君的安全,若文君有失,我必与他不死不休。”
“将军,这条件……朱元璋会答应吗?”李喜喜迟疑,眉头紧锁。
“会。”刘承业笃定,语气没有一丝犹豫,“朱元璋要的是地盘,是名分。岳州是湖广门户,他得了岳州,就可窥视湖广。我奉他为吴王,是给他正统名分,他可借此招揽天下英才。至于黄州——与岳州相比,黄州是小利,他不会因小失大。况且,他需要我牵制徐寿辉,不会逼我太紧。”
“可若他假意答应,等打退徐寿辉,再翻脸呢?”陈瘸子担忧,独眼眯成一条缝。
“所以咱们要快。”刘承业眼中闪过狡黠的光,像狐狸在暗夜中亮起的眼睛,“李喜喜,你告诉徐达,要出兵,就现在出。等邹普胜到了城下,就来不及了。另外,你私下见徐达,送他一份大礼——将岳州水军布防图给他。告诉他,只要朱元璋出兵,我可让开水道,放他水军入岳州。届时里应外合,可全歼邹普胜水军。这份功劳,够他徐达封侯了。”
众人倒吸冷气,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将水军布防图给徐达,等于将岳州水上门户拱手让人。万一徐达拿了图,却不援救,反而趁虚而入,岳州就完了。
“将军,这太险了!”周汝昌急道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险中求胜。”刘承业目光如炬,像两团燃烧的火,“徐达是聪明人,知道轻重。他若真拿了图不援,就是背信弃义,天下人会耻笑。朱元璋要的是天下,不会因小利而失大义。况且,咱们也不是毫无防备。陈瘸子,你立刻去整顿水军,将精锐战船、水卒,全部调往城南水寨,做出死守架势。布防图给的,是城北水寨,那里船旧兵弱,丢了也不可惜。等徐达水军到了,让他们攻北寨,咱们在南寨接应。如此,既全了信义,又保了根本。”
“末将明白了!”陈瘸子恍然大悟,独眼放光,领命而去。
“冯友明、杨璟,你二人整顿步卒,加固城防,多备滚木礌石,做出死守姿态。记住,声势要大,要让邹普胜以为咱们要死守岳州,吸引他主力攻城。等徐达水军到,咱们再出城夹击。”
“是!”两人抱拳。
“周汝昌,你拟一份告全军书,就说徐寿辉昏庸,倪文俊奸佞,逼反忠良。咱们是被迫起兵,清君侧,靖国难。同时,开仓放粮,赈济百姓,收拢民心。咱们要在岳州,在道义上站住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