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君摇摇头,依然望着北方。三天了。岳州战报昨日传到,说城已破,帖木儿不花授首,但将军仍在城中整顿,不日将回。她知道,仗打赢了,但她的心,依然悬着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战场上刀枪无眼,将军又腿脚不便,万一……

她不敢想。这三个月,从陌生到熟悉,从敬畏到爱慕,她已将刘承业视为天,视为地,视为此生唯一的依靠。若他有不测,她不知自己该如何活下去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曾经只拈针线、捧书卷,如今却学会了包扎伤口、煎药熬汤。

“夫人,周先生派人从岳州送信来了。”老仆匆匆上城,脚步急促,递上一封信。

徐文君急忙拆开,手指有些颤抖。是周汝昌的笔迹,详细汇报了岳州战况,攻城的过程,伤亡的数字,帖木儿不花的突围与授首。最后附了一句:

“将军安好,只是劳累,腿上旧伤发作,疼痛难眠。然军务繁忙,无暇休养。望夫人保重,勿念。”

腿伤发作……

徐文君心中一痛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知道刘承业的腿伤有多严重,阴雨天疼,劳累时疼,有时夜里疼醒,冷汗湿透衣衫,咬着牙不出声。他从来不说,但她知道,她曾在半夜醒来,看见他独自坐在床边,月光照在他脸上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这次攻城,他亲临战阵,定是劳神费力,腿伤怎能不发作?

“备车,我要去伤兵营。”徐文君忽然道,将信折好收入袖中。

“夫人,您已经连续三日去伤兵营了,今日就歇歇吧……”侍女劝道。

“不,今日更要去。”徐文君神色坚定,眼中闪着光,“将军在前线流血,我在后方,更该照顾好受伤的将士。他们是为将军流的血,是为黄州流的血。我不能让他们寒心。”

马车驶向城西伤兵营。这里原是军营,刘承业出征后,徐文君将重伤员集中于此,请了城中最好的郎中,又从民间招募了十几个懂医术的妇人,日夜照料。她还亲自监督,保证伤兵伙食,每日有肉,有蛋,有药。士兵们感激涕零,都说夫人是“活菩萨”。

营中,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徐文君挽起袖子,露出半截手臂,亲自为一个年轻士兵换药。那士兵才十七八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是守城时被流箭射中大腿,伤口溃烂,高烧不退,嘴唇干裂,意识都有些模糊了。徐文君小心地拆开绷带,绷带粘连在伤口上,她用水浸湿,一点点揭开。用盐水清洗伤口,脓血流出,散发出腥臭。她面不改色,敷上金疮药,重新包扎。动作轻柔熟练,全然不顾脓血的腥臭沾染了她的衣裙。

“夫……夫人,小人脏,不敢劳烦夫人……”士兵挣扎着要起身,声音虚弱。

“别动。”徐文君按住他,柔声道,声音像春风拂过,“你为黄州流血,是英雄。我为你治伤,是应该的。好好养着,等伤好了,还要为将军效力呢。”

士兵眼眶红了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哽咽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一定誓死效忠将军和夫人!”

徐文君微微一笑,那笑容像阳光照进阴暗的屋子。她起身,走向下一个伤兵。

她做这些,起初是为收拢人心,为刘承业稳固后方。但做着做着,她真的心疼这些士兵。他们大多年轻,本该在家种田、娶妻、生子,却因这乱世,不得不拿起刀枪,流血拼命。她能做的,就是尽量让他们少受点苦,少流点血。

“夫人,陈将军派人从岳州送回一批重伤员,已到城外。”一个军官来报。

“快,开城门,接进来!”徐文君急道,放下手中的纱布,“让郎中准备好,重伤的抬到营中,轻伤的安置在民房。另外,去我府上,把我陪嫁的那几支老山参取来,给重伤员熬汤。”

“是!”军官领命而去。

徐文君走出营帐,望向北方。岳州方向的天际线上,有淡淡的烟云。

将军,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

我和将士们,都在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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