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元宵节,霍山县衙。
虽然战乱未平,但刘承业还是决定让百姓过个节。县衙前广场摆起粥棚,施腊八粥——其实不腊,就是粟米掺野菜,但热腾腾,管够。又扎了花灯,虽简陋,但孩子们提着,在雪地里跑,笑声清脆。学堂的孩子们在先生带领下,背诵《三字经》,稚嫩的童声在寒风中飘荡,让这座饱经战乱的小城,有了几分生气。
衙内后堂,却气氛凝重。刘承业、刘福通、李二、陈瘸子、周小七,以及新近投效的几个本地读书人,围坐在火盆旁,商议大事。
“承业,这是三县田亩清册。”刘福通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,纸张粗糙,墨迹未干,“霍山、英山、罗田,共有民田二十八万亩,其中蒙古贵族、色目官吏强占的,约八万亩。本地地主田产超百亩的,有七户,超田约三万亩。无地佃户、流民,约两万户,十万人。”
刘承业翻看着清册,心中计算。二十八万亩,听起来不少,但分给十万元地百姓,人均不到三亩。况且山地多,平地少,产量不高,勉强糊口而已。
“前世搞城市管理,管的是小贩和违建。”
“现在倒好,管的是十万人吃饭。”
“伯父,分田之事,进行如何?”
“已分下去五万亩,约一万户拿到了田契。”刘福通道,“百姓感激涕零,许多人家把将军的长生牌位供起来了。但问题也有,有些地主暗中阻挠,威胁佃户不准领田。还有,山地难开,许多百姓分到的是坡地,产量低,怨言不小。”
刘承业点头,这在意料之中。他看向那几个读书人,最年长的叫王朴,五十来岁,原是霍山县学教谕,因不肯阿附蒙古学正,被革职在家。此人清正,有才干,被刘承业请出山,暂掌民务司。
“王先生,您看该如何?”
王朴捻须沉吟,道:“将军,分田易,安民难。百姓得田,自然欢喜,但若种不出粮,欢喜变怨怼。依老朽之见,当务之急有三:一,兴修水利。大别山区多溪流,可筑陂塘,蓄水灌溉。二,推广良种。本地粟种老旧,亩产不过一石,可引进江南占城稻,耐旱,产量高。三,贷给农具。许多百姓无犁无锄,手刨肩扛,如何种地?官府可设农具库,租借给百姓,只收微利。”
“好!”刘承业抚掌,“就按先生说的办。伯父,从军费中拨银五千两,专用于水利、种子、农具。王先生,此事由您全权负责,需要多少人手,尽管调派。”
“老朽领命。”王朴拱手,眼中闪过欣慰。他本以为红巾军是群土匪,没想到这少年主帅如此明事理,重民生,或许,真是明主。
“军务方面,”刘承业看向李二和陈瘸子,“二爷,你部三千人,我已打散编入各营。但其中多有你的老兄弟,骤然分离,恐有抵触。我想,设一独立营,仍由你统领,专司山地作战。你部熟悉山地,正好发挥所长。”
李二眼中一亮:“将军信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