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成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邹普胜、陈友谅、欧普祥……这些都是徐寿辉麾下的大将!他们的旗,怎么会出现在汴梁?!
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只有一个解释:攻汴梁的,不止刘承业一支红巾军,还有徐寿辉的“天完”军!他们是联军!刘承业在明,徐寿辉在暗!那些假器械,那些松懈的守备,全是诱饵,是为了诱他们出城,好让埋伏在暗处的“天完”军……

“撤!快撤!”王成嘶声大吼,声音因恐惧而变调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四周黑暗中,忽然响起震天鼓声!

火把如林,瞬间点亮!无数人影从堤下芦苇丛中涌出,喊杀声震耳欲聋!那些火把像是一条火龙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将大堤团团包围。

“中计了!”王成肝胆俱裂,拔刀狂吼,“结阵!突围!”

五百死士仓皇结阵,但阵型未成,箭雨已至。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弓手,箭矢如蝗,从四面八方射来。士兵们成片倒下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人被射穿了喉咙,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;有人被射中了眼睛,捂着脸在地上打滚;有人身中数箭,像个刺猬一样踉跄几步,然后一头栽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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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河边撤!”

王成率亲兵拼命冲杀。他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,虎口震得发麻。又一个士兵从他身边倒下,是被流矢射中了脖子,血喷出一尺多高,溅了他一脸。他来不及擦,只顾埋头往前冲。

杀出一条血路,跳进黄河。

冰冷河水淹没头顶,瞬间灌进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。王成屏住呼吸,在黑暗的水中拼命划水。耳边全是“咕噜咕噜”的水声,还有箭矢入水的“噗噗”声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游,只知道必须远离那片火海。

不知游了多久,肺要炸了,他才浮出水面。

回头望去,大堤已成一片火海,那些假器械在烈焰中化为灰烬,火星冲天而起,像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。岸边还有零星战斗,是来不及逃走的弟兄在拼死抵抗,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。

身边只剩不足百人,个个带伤,脸色惨白。有人在水中抽搐,是被箭射中了,血把周围的水染成了暗红色。

“回城……快回城……”王成嘶哑道,牙齿因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。

他怀里揣着那面“徐”字旗,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六月十三,黎明。

汴梁城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醒来。

那寂静不是真正的安静,而是被刻意压抑后的死寂——像暴风雨前的闷热,像火山爆发前的地鸣。你能感觉到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寂静下涌动,随时可能撕裂这层脆弱的平静。

王成带着夜袭的残兵败将逃回北门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他清点了人数,出发时五百人,回来只剩八十七个,个个带伤,狼狈不堪。有人丢了兵器,有人丢了盔甲,有人赤着脚,鞋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。

守门兵士看着他们惨状,眼神里满是惊惧。

消息像野火般在城中蔓延:夜袭大败,贼军有埋伏,而且——贼军不止红巾军,还有“天完”军。

“徐”字旗被送到了行省衙门。

那面赤旗沾满泥泞,但杭绸的质地、金线的绣工骗不了人。庆童瘫在太师椅上,双手捧着旗,手抖得旗面哗哗作响。他不懂军事,但懂政治——一面“徐”字旗出现在汴梁城外,意味着什么,他太清楚了。

“徐寿辉……天完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脸上肥肉不住抽搐,“他不是在蕲州吗?在千里之外!他的旗怎么会出现在汴梁?!难道……难道他已经北上,和刘承业合兵了?!”

阿老瓦丁站在堂下,眉头紧锁。他接过旗帜,仔细察看。

旗是旧的,边角磨损,金线脱落,但破损的地方很自然,不像故意做旧。旗杆是硬木,握手处光滑,显然被人长期使用。最关键是旗面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印记——是个模糊的印章,勉强能辨出是“天完治平”四个篆字。

“这旗……是真的。”阿老瓦丁缓缓道,声音干涩,“天完国徐寿辉的军旗,怎么会在这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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