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这里。”刘承业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点——汴梁。

傅友德倒吸一口冷气,声音发颤:“汴梁是河南行省治所,守军上万!咱们这点人……”

“正因是治所,才要打。”刘承业冷笑,笑声里带着血腥气,“也先帖木儿、也速不花倾巢而出,汴梁空虚。我们直捣黄龙,攻其必救。元军闻讯,必回师救援,颍州之围自解。此乃围魏救赵!”

“可我们只有……能聚起千人就不错了。千人攻汴梁,那是送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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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攻城,只要做出攻城的姿态。”刘承业眼中闪着疯狂的光,“多带旗帜,夜间举火,白日扬尘,让元军以为红巾军主力北上。也先帖木儿多疑,必中计!我们只要拖住他三五日,颍州就能加固城防,调集援军,甚至……与徐州、襄阳联络,合击元军!”

傅友德心里暗自算了算。

此计若成,可解颍州之围,甚至可能调动元军,创造战机。但若败了,这一千人,就是送死。而且刘承业擅动兵马,纵使得胜,也难逃军法制裁——韩山童饶他一次,不会饶第二次。

“将军,此计太险……”傅友德声音干涩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乱世之中,不险,如何求生?”刘承业望向北方,目光仿佛穿透帐壁,穿透山河,看到那座繁华的汴梁古城,看到那座他从未去过、却要赌上性命去攻的城池,“傅将军,我意已决。你若不愿,我不强求。你仍可留在颍州,陛下和伯父,还需你这等良将。”

傅友德咬牙,牙关咯咯作响。

他想起颍州城下,刘承业带着他们夜袭元营;想起邓州城外,刘承业关闸门时眼中的血丝;想起这些日子,这个少年将军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从绝境中杀出血路。

“末将愿往!”傅友德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“但末将有一求——若事败,将军先走,末将断后。红巾军可以没有傅友德,不能没有刘承业!”

刘承业扶起他。

手在抖,不是怕,是激动。

这乱世,还有这样的兄弟,这样的部下,值了。

“好。去准备吧。记住,此事绝密,除你我,不得让第三人知全貌。集结时说……说是北上巡防,防元军细作。不过,你还是要留在颍州,我得给颍州留点力量,你让黑牛随我去。”

傅友德含泪领命而去。

刘承业独坐灯下,提笔写信。

一封给韩山童,陈述“围魏救赵”之计,但隐去自己亲自带队,只说是派偏师北上佯动,牵制元军。

一封给母亲,说是奉命外出巡防,不日即归,让她勿念。

一封给赵均用,婉拒联合劫掠,只说颍州有变,不便出兵,但约定若徐州有难,颍州必救。

写完信,封好,交给亲兵:“天亮后,分别送出。”

“是。”

刘承业走到院中。

夜凉如水,星斗满天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是三更。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,她在缝补衣裳——是他的旧衣,袖口磨破了,她要补好,说“出门在外,衣裳要整齐”。

他站了很久,直到母亲房里的灯熄了。

他知道,这一去,可能真回不来了。

但有些事,必须做。

不仅仅是为颍州,为红巾军,为韩山童那个“大宋”的梦。

是为那邓州城下,八千颗血淋淋的人头。

是为那些相信他、跟着他、死在他眼前的弟兄。

是为这乱世中,无数挣扎求生的百姓,包括院里那个为他缝衣到深夜的母亲。

也是为他自己——既然来到这个时代,既然拿起刀,穿上甲,走到这一步,总要留下些什么。证明他来过,战斗过,试图在这黑暗世道里,点起一星火,照亮一寸路。

三日后,子时,颍州北门外十里,土地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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