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仓起火了!”
消息传到卧牛岗,中军大帐。
也速不花得到禀报,又惊又怒。他是蒙古老将,五十多岁,一脸络腮胡,左眼有道疤——那是三十年前征讨南宋时留下的,疤痕很深,像一道沟壑。此刻他盯着西面冲天的黑烟,脸色铁青得像暴雨前的天空,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发白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副将急得团团转,靴子在泥地上踩出凌乱的脚印。
“慌什么!”也速不花一巴掌扇过去,力道之大,直接把副将扇了个趔趄,嘴角溢出血丝,“南面佯攻,西面烧粮,这是调虎离山!他们的目标,要么是劫营,要么是入城!”
他走到帐外。雨水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,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他盯着邓州城的方向,脑中飞快地盘算着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红巾军若想劫营,应该直扑中军;若想入城,应该攻北门——那是他故意留的缺口。可北门平静,中军也无事……
不对。
也速不花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骤变,像被雷劈中:“东门!东门守将是汉人王成!快!派人去东门!”
晚了。
邓州城东门,此刻已杀声震天。
刘承业率一千骑兵赶到北门时,城上的守军已经看见了他们。
王权站在城楼上,浑身是血,左臂用布条吊着,但站得笔直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。看见那面“刘”字大旗,看见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,这个四十岁的汉子,忽然泪流满面。眼泪混着雨水,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,他抹了一把,又抹一把,怎么也抹不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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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城门!开城门!”王权嘶吼,声音因激动而变调,嗓子都劈了,“是颍州刘将军!援军来了!”
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,门轴因缺乏润滑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垂死之人的呻吟。刘承业率军涌入,来不及寒暄,急声道:“王大哥,能动的还有多少人?立即收拾,从北门撤!”
“撤?”王权一愣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,整个人僵在那里,“可邓州……咱们守了半个月……”
“守不住了!”刘承业抓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王权疼得一颤。他能感觉到王权肩膀上的骨头,瘦得硌手,“元军两万,我们只有两千,还是疲兵。先撤出去,留得青山在!百姓能带多少带多少,伤重的……抬着!”
王权看向城中。
街道上,百姓们从藏身处钻了出来,听见援军来了,欢呼雀跃。许多人跪在泥水里磕头,额头磕在泥地上,咚咚有声,高喊着“刘将军万岁”。他们的脸上带着笑,带着泪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们以为得救了,以为不用逃了。
“可百姓……”王权哽咽了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