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逸摸了摸怀里那支笔。笔是祖父的，银是唐记的，盾是赵王的。三样凑在一处，他觉出，这补藩的银，补的不是赵王的库，是唐记自个儿往东之前，那道挡风的墙。

头一笔五千两，经远志号“备料”名目出去那日，唐康背了个藤箱，里头是唐记的料银账，表面是“采杉木”，底下的银，却拐去赵王藩里。他走时，二叔拉他袖：“康儿，这活脏，查出来，咱唐记担罪。”唐康咧嘴：“二叔，哥说暗账不进总号，这银走远志号的『备料』，严世昌查总账，查不到。脏活，俺干，您和哥，干净。”

唐逸在码头送他，拍肩：“唐康，这趟，是唐记的命。你经手，不留痕。”唐康点头，上了船。

数日后，苏文卿京信：“头笔落地，藩库补了五千，审计官挑不出大错，暂压。王爷托我带话：唐记这银，是雪里的炭。”唐逸把信给唐芸，唐芸在“赈藩暗账”画圈：“哥，这圈，是炭。”

二叔还是悬。这夜，他拉唐逸到院里，压低声：“三郎，咱明面六业，一年净利才万把两。这三万补进去，现银紧，明年的周转，咋办？”

唐逸笑：“二叔，这三万，不是扔，是借。借给赵王这盾，盾保住，唐记的引票作数，严世昌的刀落不下来，咱的六业照转。盾若破，这三万打水漂，可唐记的根——船、炮、人，还在。咱赌的，是盾，不是银。”

二叔想了半晌，叹：“你这账，绕，可理通。咱帮赵王，是保自个儿。”

唐逸正色：“二叔，正是。赵王是盾，唐记是盾后的人。盾在，人安；盾破，人得自个儿挡。这三万，是给盾添块砖，砖在，人少挨一刀。”

唐芸在灯下，把“赈藩暗账”的六笔，排开：首笔五千走远志号，二笔五千走破浪号，余下两万，分四月，混在“远洋备料”里。她抬头：“哥，这六笔，严世昌的人，从总账上看，是唐记自个儿备料，瞧不出补藩。”

唐逸点头：“妹，这索，收在暗处。明面清清白白，暗里实实在在。严世昌查明面，查不出；咱补暗里，补得稳。”

麻六在湾外小岛，闻补藩事，独眼亮：“后生，你这补法，邪。可老朽服——不把唐记搭进去，还帮了赵王。这叫借暗济明。”

沈万舟捋须：“后生，老朽跑海，见多了商帮官的。可商帮官不搭自个儿，是你这手巧。这三万出去，赵王的盾多撑一日，唐记往东的根，多扎一日。”

唐逸摸了摸那支笔。笔是祖父的，银是唐记的，盾是赵王的。三样凑在一处，他觉出，这输财纾难，输的不是财，是唐记往东之前，那道挡风的墙——墙厚一寸，根便深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