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走廊尽头铺进来的时候,橘子正趴在林晚棠脚边。深橘近红的毛被晒得发亮,尾巴慢悠悠地甩,懒得连耳朵都不立全。体型比末世前大了一圈,可它整夜守门的日子结束了。人岗换班从它身侧走过,靴底擦地,它只抬半只眼皮,连炸毛都省了。
小北蹲下来伸手去挠它下巴:“哟,老大,编制还在不在?”橘子打了个呵欠,把脸埋进前爪,理都不理。小北笑出声,回头冲通讯室喊:“真退役了!谁信谁去值班!”里头有人回一句:“信!我信!鱼干我出!”
林晚棠也蹲下。掌心落到它头顶时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软的“喵”,跟三年前楼道口那只瘦瘦的小橘一模一样。她指腹顺着耳根捋下去,声音不高:“不用守了。”橘子用脑袋顶了顶她掌心,意思清楚——想待着,就待着。她又补半句:“待着就行。”
赵姐从楼上下来,手里捏着一张旧备注条。条上原先写着“猫岗,编外警戒”,她当着几个人的面把那行字划掉,另起一行写“家庭成员”。全楼有人鼓掌,有人起哄。李婶在食堂门口扯嗓子:“降级升格啊!鱼干照发,谁克扣谁洗碗!”“发。”林晚棠说,“感情饷。”
陆泽从门外进来,对橘子点了下头,敬礼似的。橘子看都不看他,翻身把肚皮朝向光。陆泽嘴角动了一下,把巡逻本搁上桌,低声对她:“门岗加人。”她点头:“加人。猫岗不加。”
下午门槛上仍偶尔蹲着一团深橘。它坐得很端正,眼睛半眯,谁靠近就拿尾巴扫一下鞋面——习惯,不是任务。张叔路过嘀咕:“这哪是守门,这是晒太阳收费。”小北把这句话记进本子边角,又写:猫岗降级通过;反对票零。写完把本举给她看,她只扫一眼:“存档。”联燃文小说网
有新人不知深浅,想拿逗猫棒试它警觉。橘子连眼睛都不睁,爪子却精准按住棒头。新人愣住。赵姐在旁冷冷道:“家庭成员。别当它是警报器。”新人收回手,橘子才把棒头松开,继续晒。
夜里林晚棠回房,橘子先一步跳上床尾,转了两圈趴稳。呼噜声轻得像旧日收音机底噪。她在路书上写:守过了,家还在。写完扣上笔帽,摸它脊背。毛在灯下暖,余温像燃尽后的灰里还剩一点红。
小北探头进来,压低声:“姐,明天还发鱼干吗?”
“发。”“它现在都不干活了。”“它干过了。”她说。
小北噎住,又笑,把门带上。走廊里换班的脚步远去,远得干净。橘子在床尾叹了口气,把一只爪子搭上她小腿,算报到。她没有躲开。
第二天清晨,有人在楼下问:“那猫还上岗吗?”赵姐指了指备注本:“家庭成员不上岗。谁敢当它是守卫,扣他自己的鱼干份额。”问话的人点头。点头时橘子从脚边经过,尾尖扫过裤脚,像验收,又不完全是。
林晚棠站在窗边看田。田绿了,风软了,门不必再靠一只猫顶着。可它愿意回来睡床尾,就够把一整条线画上句号。她低头,又听见那声“喵”,仍旧像末世前。楼下有人开始喊早饭,碗筷碰撞。她把窗开一条缝,让光更足一点,够它继续懒。
陆泽端来温水,放在窗台内侧:“喝。”她接过。橘子抬眼看了看壶,对水没兴趣,对她袖口倒有兴趣,伸爪勾了一下线头。她按住那只爪:“别拆。”它居然听话,收回去,继续当一团不会爆炸的暖。
午后有外点通讯员第一次来清源办事,进门先看猫。猫懒洋洋地扫了人一眼,继续晒。通讯员小声问:“这就是传说里守过门的那只?”赵姐头也不抬:“传说退休了。办事走手续,别走传说。”通讯员被逗笑,笑完把文件放正,文件边压着一枚鱼干印——李婶恶趣味盖的章,章上写着“感情饷已核”。海棠文
傍晚鱼干按时发。李婶亲自数:“一只一份,不许抢。”橘子叼走自己的那份,跳回床尾方向的楼梯,步伐慢,慢得有恃无恐。小北在后面拍照,被她按住:“别发全网。家事。”
林晚棠去田头转了一圈回来,鞋底沾了点新泥。橘子嗅了嗅泥,又嗅了嗅她裤脚,确认是自家田,才重新把脸埋回去。小北举着本子追问要不要给猫岗写年终评语。她说:“评语四个字——干过了。别写诗。”小北把四个字工工整整抄进备注,抄完自己先点头,像完成一次郑重移交。
夜里巡更的人经过三号楼,习惯性看门槛。门槛空着,空得让人愣一下,随即释然:空着说明人岗接得住。接得住的地方,猫就可以只做猫。她听脚步远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它半个身子。它在被窝边缘调整姿势,爪子搭上她小腿,力道轻,轻得像一句不必再重复的“我在”。
次日早饭时,有人把鱼干悄悄多塞一根到猫碗。李婶当场罚那人多洗十个碗:“感情饷按份,超发也乱。乱了就不成规矩。”被罚的人哎哎应着,心里却高兴——高兴在这种“乱”居然还能被认真计较。认真计较的日子,才是真正从末世里爬出来的日子。
林晚棠把路书又翻到昨夜那页,在“回家”旁加了一小点:人岗全,猫懒合法。加完她去开会,会上有人笑称顾问养了只吉祥物。她冷冷回:“吉祥物也进过刀口风。笑可以,轻视不行。”场里立刻安静半拍,安静后把话题转回运力。转得好。该严肃的时候,连猫的过去都不好拿来当玩笑料。
“家事也值得记。”小北小声顶一句。“记本子,不记喇叭。”她说。
夜深后她再写一行路书:深橘,近红,回家。写完熄灯。黑暗里呼噜还在,均匀,像给整栋楼盖了层不需要解释的被子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铺进来的时候,橘子正趴在林晚棠脚边。深橘近红的毛被晒得发亮,尾巴慢悠悠地甩,懒得连耳朵都不立全。体型比末世前大了一圈,可它整夜守门的日子结束了。人岗换班从它身侧走过,靴底擦地,它只抬半只眼皮,连炸毛都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