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食堂比旧木屋大了三倍。门一开,热气带着葱油香撞出来,撞得人眼睛都眯。三个灶台同时开火,八个蒸笼摞成塔,笼盖一掀,馒头白得刺眼。
李婶站在门口,围裙上全是油点子,油点子像勋章。她朝里面吼:“一号灶收汁!二号笼再三分钟!三号别糊底——糊了你自己吃完!吃完还要写检讨,检讨贴灶台!”
应声此起彼伏。林母在菜案后切菜,刀起刀落,稳得像家里过年,却比过年多一点公共的劲。墙上挂着一张大表:各据点粮食消耗。表上红黑两色,红是警戒,黑是正常。
林晚棠进门,先看表,再看锅。“全国网络后勤中心”——门口新挂的木牌还渗着漆味。她伸手摸了摸牌角:“名字不小。”
“事也不小。”李婶用手腕蹭了蹭汗,蹭出一道亮,“二十据点的调配单从我这儿过。过不是我独断,是我把缺和余配平。配不平,饿的是人,不是面子。面子能煮熟吗?”
“每日三餐,供应约两千人?”林晚棠问,目光扫过蒸笼层数。
“清源加上流动换工、护运、短期驻点,按两千上下浮动。”李婶把她拉到案旁,摊开菜谱册,册边油渍斑驳,“标准化菜谱十套。轮着来,营养不偏科,采购也好算。谁想加小灶,加可以,材料走个人份额,不走公灶。走公灶一次,记一次。”
林母插了一句,刀都不停:“有人嫌菜谱死板。死板总比瞎炒强。瞎炒的结果是有人油腻,有人清汤,吵到天荒。天荒了我还得评理,评理费粮。”
“吵到我柜前的,我都顶回去了。”李婶哼笑,“顶回还不记仇。记仇的人下次来,我多给一勺菜。多给不是收买,是告诉他:规矩在,人情也在。人情不破规矩,规矩才站得久。”
此时有个年轻厨工把盐多倒了半勺,脸都白了。李婶过去,尝了一口,皱眉,随即把锅里加了水和菜,把味道救回来。救完她敲厨工手背:“标准勺。手感再好,也先过勺。手感是经验,勺是纪律。纪律先活,经验后长。”
厨工连连点头,把标准勺挂回挂钩,挂得比刚才牢。旁边老厨默默把自己的勺也对齐,对齐得像检阅。
中午开饭,队伍排出门外。有人想加塞,被门口的孩子纠察盯住——孩子胸前别着“食堂秩序”布条,神气得要命。加塞者尴尬一笑,退回队尾。旁人有笑的,有冷眼的,冷眼更有效。
李婶站在窗口打饭,动作快,眼神更快:“老人加半勺软食。病号按苏晴单。你,昨天浪费,今天按量打,吃完再加。再浪费,下周帮洗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