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她看着他,“神化会让人懒。懒了,明年就从八成跌回去。跌回去,我第一个找你算账。”
“跌不回去。”他用力,像对田发誓,“我盯着。盯不住,我把总监纸撕了给你看。”
王铁柱远远喊:“仓门锁好了!双人!我守第一班!”
她扬手示意收到,然后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些矮下去的茬,茬口齐,齐得像被认真对待过。她说:“第一年靠储备仓。第二年靠自己。明年——可以有余粮了。”
空田里,风把这句话吹远,又吹回来一点。回来的那一点,落在还温着的土上,像下一季的芽还没露头,却已经会呼吸。
李婶从田头过来,塞给她半块还热的玉米糕:“丰年也先垫肚子。空着肚子谈余粮,谈着谈着就飘。”
她咬了一口,甜得实在。实在,就够把这一年的刀口暂时糊上,糊上不是忘,是为了还能握镰。
小北从棚里追出来,手里还举着抄写好的附表:“姐,两成依赖我拆成了月度。冬季最高用仓,春播前压到最低。表贴出去吗?”
“贴。”她说,“贴在食堂和调度棚各一份。让人看见八成怎么来的,也看见两成为什么还要留。留,不是胆小,是成人。”
何大嘴听着,把镰刀在布上擦干净,擦完挂回腰间:“那我技术单里也写月度。月度写清楚,总监才不是喊口号的。”
田埂上的灯一盏盏灭,灭到最后只剩仓门那盏。仓门落锁两声,一声是他的,一声是王铁柱的。两声叠在一起,像把一百五十吨按进夜里,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