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烟囱。”陆泽抬下巴指远处一排空筒,“空烟囱不拆,容易让人心理上还依赖。拆了当工具棚料,省木。拍照建档我来盯。”
“拆。”她说,“拆之前让木工组拍照建档。以后孩子问‘以前怎么取暖’,有图,有数,不靠嘴吹。嘴会美化,图不会。”
傍晚,孩子们围着已冷却的锅炉底座跳格子。有个小女孩拉住林晚棠的衣角,问:“阿姨,是不是永远不用烧了?永远的话,我把棉鞋藏起来行不行?”
“不是永远。”她蹲下,平视孩子,声音放缓,“是现在不用。以后要是回寒,我们按预案烧。预案在,就不怕。棉鞋别藏太深,拿得到才叫准备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,点头,又光脚跑开。脚印在干土上浅浅一串,串到广场中央——那里还空着,以后要立碑,要建校,可眼下先容得下跑,容得下晒被子的风。
夜里,林母把收好的棉衣叠进箱,箱盖合上前塞了包花椒,花椒香冲得人清醒:“防虫。你小时候我也会这么收夏衣。收好了,心里才踏实。”
林晚棠笑了一下,帮她按住箱沿:“你还当我小。”
“你管事再大,在我这儿也是要穿衣吃饭的人。”林母拍拍箱面,拍得很轻,“停供暖是好事。好事也别熬夜,眼睛红了,太阳都白给。白给多可惜。”
她应了,回屋却还是把建设预算表摊开。五十吨煤、五千升柴油,被拆成路、沟、棚、运,每一项后面跟负责人名字。写到最后一行,她搁笔,走到窗边。
窗外烟囱不再冒夜烟。只有食堂方向一点暖黄,稳稳的,像一枚不肯熄的图钉。她看着那片不再吐黑的天际线,低声说:“省下来的煤炭,够修一条路。”
风从开着的窗进来,带着土腥,不再割脸。她没有关窗,就让风留着——开窗合法的夜晚,本身就是一种到账。到账了,明天才能把路的第一锹土挖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