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走出木屋时，没拿外套。阳光落在小臂上，暖得发实，不像施舍，倒像欠了很久的债终于开始还利息。她抬手挡了挡光，发现自己下意识还在找那件厚棉的领口——找了个空。
门廊下，温度日志本摊开，小北昨夜写的最后一行还在：连续十四日，正午+22至+25，夜间不低于+18。他把笔帽扣上，抬头问：“姐，还记吗？记到什么时候停？”
“记。”她说，“记到停供暖令盖章为止。盖完，换建设账。账换了，人的习惯也要换，不然煤还会偷偷烧回去。”
林母在门口晒被子，被单被风鼓成白帆。她看见女儿赤手，皱眉又松开，把衣架往阳面挪了挪：“真不冷了？我还备着你那件棉的，袖口都补过。”
“冷的时候一件都不够。”林晚棠走过去，帮她把被角扯平，布面温热，“现在够了。棉的收进库，给夜班守塔的人留两套应急。应急不是特权，是岗位需要。”
“行。”林母应得干脆，又补一句，像怕她漏项，“食堂烟囱还冒。别的，我看着都停了。停得突然，有人会不习惯。”
“不习惯就解释，解释清楚再执行。”林晚棠拍拍箱盖似的被垛，“习惯冻人的日子太久，暖起来也要学。”
据点里，集中供暖的烟囱一根根哑下去。只剩食堂方向还有淡烟，是蒸馒头的汽，不是烧命的煤。孩子们在空场上光脚跑，脚底板拍地，拍出脆响。有老人坐在台阶上，把脸仰给太阳，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；确认完，又小心翼翼把鞋穿上，怕“太放肆”。
调度棚里，王铁柱把两本账摊开。一本写供暖消耗，一本写建设预算。他嗓门还是大，内容却细，细到指尖点在数字上：“停了锅炉，煤炭账面大约五十吨能腾出来。柴油桶点过，约五千升。都按你说的，进建设储备，不进私人手。谁伸手，我按偷记。”
“进公开账。”林晚棠用指节敲桌，敲得纸页轻颤，“谁领、领去修哪段路、哪间房，三日回执。回执不上墙，下回不批。批条没有我签字也行，但必须有三人会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