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监还兼稻草人?”有人笑,笑完又赶紧捂嘴。
“笑什么。”他把麻袋往肩上一甩,麻袋屑掉下来,“鸟不怕人,怕坚持。你们轮班,我头一班。谁睡过头,谁第二天加翻半亩。”
笑声散了,本子翻得更勤。有人问远古种会不会“带病”,他认真答,手指敲在木牌上:“隔离试种就是为这个。五十亩出事,锁五十亩,不扩散。这叫风险墙,不是吓你们。怕的人可以不进组,进了组就按墙走。”
三天后的清晨,他几乎是跑到田头的。湿布掀开,白尖从种皮里顶出来,细得像针,针上还挂着水光。他盯着数,数到手抖,又怕数错,喊年轻人:“你们来!一百粒,出了多少!别哄我!”
“八十七。”年轻人嗓子发紧,自己也数了两遍,“八十七!真的!”
何大嘴一屁股坐进田埂,泥糊了裤管也顾不上。他抬手抹脸,抹到一半发现自己在笑,笑完又骂:“早干什么去了……三千年了还能出芽,你倒是给点面子先出啊。”
旁边有人小声说“成了”,有人已经蹲下去看第二行土缝。分层很清楚:急着记数的是技术员胚子,光顾着欢呼的是看热闹的。何大嘴把欢呼的人拉开:“先别吵。吵惊不了苗,会惊乱记录。”
林晚棠到时,他已经把发芽率写进表,字迹重得几乎透纸。他把表递过去,手还带泥:“林姐,过线了。八十七。我按八十保守报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她看完,只回一句,却让他肩一松,“继续浇。五十亩先盯死。一千亩的扩展图,今晚交给小北画垄。画完公示,谁想加塞,先过公示。”
“好。”他忽然把剩下的干种埋进预留沟,浇了一瓢清水,水渗下去,土色变深,深得像吞下一句承诺。他拍拍手上的泥,像拍板:“三天后看大田。如果都这样——我们就有余粮了。”
风从田尽头过来,带着水腥和土腥。远处木犁又响起来,一千亩的盘子,从这一行白尖开始往外撑。撑的时候没有锣鼓,只有人喘气,和土被翻开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