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眼，门栓退开的闷响还在耳里。闷响不吓人。吓人的是明天怎么把十万吨变成二十个据点桌上的饭。怕也好，怕会逼她细。细，就对了。
细从建档开始。建档组被她拆成三班：一班抄数量，二班核封条，三班拍方位。方位拍错会让后续运输找错巷。找错巷在冰下通道里能要命。王铁柱拿着粉笔在廊道写临时编号，写到手指黑，黑得像还在修车。
“编号跟车走。”他喊，“跟丢了拿我是问。”
拿他是问——这句让年轻人脊背挺直。挺直才能抬得动沉重的箱。箱与箱碰撞发出闷响，闷响连成劳动的歌。歌不好听，好听的是没有争执。争执被纪律按住，纪律写在她进门前就定好的三条：不私拿、不先尝、不传谣。
传谣最容易。十万吨足以让人在梦里变成皇帝。她允许人们震惊，不允许人们把震惊说成“我们发了”。发了是错觉，错觉会引来手伸得太长的人。她要的说法只有一句：可调配，按方案。
方案在返程车上就开写。写到种子时何大嘴的名字被圈上；写到医药时苏晴的名字被圈上；写到建材时修车间据点被圈上。圈不是恩赐，是责任。责任到人，十万吨才不会变成一锅粥。
车出遗迹口，冷风灌进来。林晚棠拉了拉领口，对陆泽说：“三年。我们有三年。”
“三年够把田养熟。”陆泽说。
“够把人养稳。”她补。
两个人把“够”字咬实。咬实后才笑了一下，笑很短，短得像怕惊动身后那座刚醒来的巨仓。巨仓不需要崇拜，需要清单、车轮与不肯乱的手。
回到清源，白板旁多了一张新表：远古仓，可调配总览。表上数字被孩子们远远看着，看得哇哇叫。她不赶，只说：“看可以，摸要等分配。”孩子们懂事地退后，退后也是文明。
文明从仓库门口开始长。她站在门口，听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，过完变成行动令。行动令第一句很土：先睡觉。睡醒了才分得清箱。分得清，才配得上这十万吨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