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讯来得很快。王铁柱只发了三句:营地无伤亡;入口蓝光稳定;等你们到。
陆泽端着两只水杯走来,把其中一只递给她:“看完了?”
林晚棠把地图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那个新画的圆圈:“明早能到。”
“那就按明早走,今晚别贪最后二十公里。”他在她身边坐下,手臂离她很近,却没压住地图,“暖天也会疲劳,尤其第一天回温,人容易高估自己。”
林晚棠喝了半杯水。杯壁没有结霜,也不用隔着手套才能握住。她低头看见陆泽左手掌心被湿绳磨出的红痕,已经贴上苏晴裁好的胶布。
林晚棠用目光点了点他掌心的新胶布:“手还能开车?”
陆泽屈了屈手指:“能。下午让赵岩替一段。”
她把另一只水杯推回他手边:“别等苏晴来抓你,换班时就下来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动:“知道。”
休整四十分钟后,车队再次启程。下午的路逐渐抬高,地面从烂泥变成混着砂砾的硬土。路边的新草不再只是一簇两簇,而是沿着融水沟连成浅绿的线。偶尔有鸟影从远处掠过,橘子立刻扑到窗边,脑袋随着那点黑影转了半圈,被林晚棠捏住后颈才肯收回爪子。
“它倒是恢复得快。”小北说。
“车门锁好。”林晚棠把橘子抱回腿上,“这里的活物还没查清,别让它追出去。”
四点以后,车内的人声渐渐少了。温暖带来的困倦比寒冷更隐蔽,前车每隔一小时便发起换班。有人下车时腿脚发软,苏晴直接让他去后排睡,不接受“还能撑”的回答。赵岩替陆泽开了四十公里,回来时后背已经被汗浸湿,只能翻出许久没用过的薄衫换上。
太阳贴近地平线时,小北报出当天总里程。比清晨修改后的目标还多十二公里,距离前站只剩十九公里。
宿营地选在一处废弃检查站。平房墙体完整,院门能关,后方还有一口加盖的排水井。队伍没有因为只剩十九公里就摸黑赶路。陆泽照常检查围墙和屋顶,苏晴照常查脚、量体温,小北照常把里程、油耗和路况逐项发回清源。
晚饭是热水泡开的压缩饭,罐头仍按远征定量分。有人提议为零上二十度多开一盒,被赵岩自己按住:“算了,明天见着仓门再说。”
“见着门也得先看能不能开。”林晚棠把空包装压进垃圾袋,“物资还没到账,谁都别替它庆功。”
话虽如此,院子里的气氛仍比前几夜松快。外套不再裹到下巴,水壶放在墙角也不会结冰。一个年轻队员轻声哼起旧歌,跑调跑到第三句,自己先笑了。笑声传过院墙,没有惊起风雪,只惊动了草丛里几声细碎的虫鸣。
小北立刻拿起手电,被苏晴按住:“听见就行,别钻草。”
林晚棠站在门边,远处的天还留着一线淡金。十九公里外,王铁柱守着地下入口和那道稳定的蓝光。明早,他们会提前一天抵达。门后有什么、血脉还能不能被认出、没有空间和印记的她又要付出什么,都得等真正站到入口前再说。
陆泽把一件薄外套搭到她肩上:“夜里会降。”
她没有推开。风穿过检查站外的新草,送来湿泥、嫩叶和水汽的味道。林晚棠深吸一口,胸口被这股久违的暖意填满。
“零上二十度。”她望着西北方向低声说,“这才是活着的感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