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隔着车窗发出一声短促的叫,爪子搭上玻璃,却没有抓挠。林晚棠顺着它盯的方向望去,左侧涵洞外是一片缓坡,坡底虽然积水,向上十几米却露着碎石。旧路基旁还残留两根倾斜的界桩,界桩后隐约有车辙的凹痕。
陆泽沿那道凹痕走出二十多米,撬开覆在上面的枯草。下面是压实的石渣,曾经应该是养护车辆走的便道。他继续往前探,直到便道重新并回公路,才在对讲机里说:“能绕。最窄处两米七,厢式车要收后视镜。”
“先空人试车。”林晚棠把路线画进路书,“头车只留司机和观察员,其余人步行过坡。后车间隔五十米,一辆过完,下一辆再动。”
赵岩和两名队员扛着铁锹上前,把便道入口的淤泥铲开。苏晴带人沿高处拉了一根引导绳,水边插上红布,禁止任何人踩进看不出深浅的积水。小北爬到坡顶,举着对讲机报车轮离边距离。
第一辆车收起后视镜,慢慢压上石渣道。右轮经过最窄处时,碎石向下滑了几颗。陆泽没有猛打方向,只将车停住,等赵岩从后方塞进一块防滑板,再一点点给油。车身晃过斜坡,最后稳稳回到硬路。
后面的人压着欢呼,只拍了两下车门。林晚棠没有催,仍按一车一停的节奏放行。第四辆厢式车车身最宽,左后轮险些碾出便道。陆泽跳下头车跑回来,踩着踏板抓住车门框,贴着驾驶室指挥。林晚棠守在另一侧,眼睛始终落在轮胎与石渣边缘之间那一掌宽的空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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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半圈。”陆泽抬手,“直,慢给油。”
轮胎碾碎一块松石,车尾向外摆了几厘米。引导绳瞬间绷紧,几个人同时停住呼吸。司机没有踩死刹车,按陆泽的手势把方向修正,车轮终于重新压回凹痕。
最后一辆车通过时,太阳已从云后完全露出来。积水边飞起两只细小的黑虫,绕着红布打转。苏晴抓了一只封进采样瓶,又让所有人检查裤腿和袖口。
赵岩拍了拍自己的裤腿,盯着采样瓶里的黑点:“才两只,这么快就出来了。”
“两只也要记。”苏晴把瓶子塞进箱中,“冷的时候你们防冻伤,暖了就得防虫咬、防霉、防坏水。换个温度,不等于没事了。”
林晚棠在路书上把这段标成红线,注明“路基掏空,便道单车通过”。小北把坐标和照片发回清源,顺便收到赵姐的回讯:东地嫩芽又多了一排,排水沟已清,粮仓正在翻垫板,暂未见虫群。
紧接着,何大嘴的声音挤进频道:“林姐,苗是真的立住了!李婶不让我摸,我就隔着一尺看。你们那边怎么样?”
“零上二十,路能走。”林晚棠看了一眼刚刚通过险坡的车队,“别围着苗踩土,值夜哨照旧。”
“我懂,我现在比它亲爹都小心。”
频道里传来几声笑,随后被赵姐切回正式短报。小北把“清源无异常”写入当日日志,在“嫩芽立住”后面画了一道短线,没有多加形容。
车队重新上路时已近十一点。错过的时间没有拖垮进度。温度稳定后,车辆不再为油液冻结和轮胎硬化频繁停车,午饭也改成轮换吃干粮。陆泽带头车把速度压在四十以内,每过一段低洼便提前降速,后车照着他的轨迹走。
中午一点,他们跑完了原定到傍晚才能走完的路段。
临时休整设在一片废弃服务区。棚顶塌了大半,停车坪却被阳光晒得发白。队员们脱下厚外套铺在护栏上晾潮气,苏晴挨个发盐水,不许谁一口灌完。昨天磨脚的三个人换了袜子,其中一人的水泡边缘发红,被她当场调到后车休息。
林晚棠坐在车尾核对油账。提速增加了油耗,却少了低温怠速和反复点火,实际数字比预计只多出一点。小北把各车数据报完,又把地图压在她膝边:“照这个速度,今晚能到前站外二十公里。明早走,九点前能和王铁柱会合。”
林晚棠的笔尖停在地图上原定的会合时间旁:“原计划是后天中午。”
小北用尺子重新量过剩余路程,指向前站坐标:“现在能提前一天多。”
林晚棠拿铅笔在预计抵达时间旁画了个圈,没有写死:“给王铁柱发消息,让他按明早准备。入口照旧封着,谁也别提前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