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风把路书页角掀起,她按住,指腹在纸上留下一点汗印。下一栏写着夜凉时刻与嵌缝编成。她把“修”字在心里再钉一遍,声音哑,却不散:“整队。喝水。轮换值岗。谁探头看缝,谁滚出警戒绳。”
陆泽把她的帽檐压低半寸,挡住最烈的那截反光。裂缝还在喷热气,可队伍已经站稳。
“夜凉几点?”王铁柱问。
“按表。”她说,“表到了就嵌。嵌之前,谁都不许英雄。英雄死在缝边,我不收尸进家。”
有人咽了口唾沫,没人反驳。警戒绳外扩三步后,焦土上只剩靴印和盐白的肩。
她最后检查一遍盐水箱与中暑预案牌,牌上字被热浪烤得发黏,她用指甲刮净:“预案挂上。嵌缝时小北只报结论。陆泽侧前。我嵌。其余人绳外。”
“收到。”十人齐声,齐得不齐也没关系,齐的是方向。
第四处到了。夜凉一到,就嵌。她把围巾线头再按进侧袋,像把家按进下一步——下一步叫还,还叫修。
昼息时她让全员把靴子脱到警戒绳外晒盐,晒完再穿——鞋里进灰会磨破脚,破脚在嵌缝夜等于拖后腿。有人抱怨烫,她只回一句:“烫比烂强。”抱怨停了。停了才像队伍。
小北在频道里把尖峰图解释成三句话:稳态窗口短、嵌缝要快、嵌完立刻撤离。她把三句话抄进路书空白处,抄完问陆泽:“侧前你顶多久?”陆泽说:“你嵌多久我顶多久。”不煽情,够用。
铁厂来的人把封堵料箱搬近半米,又被她喝退:“箱离缝两米。热气会把胶烤化。”那人后退,退后时靴印更深。她看了一眼靴印,忽然想起清源门口的砂——砂是家,焦土是债。债要还,家要留。
夜凉将至时,她把围巾线头从侧袋抽出又塞回,像做一次无声的点名。点名的是林母,是小北,是还没黄的两盏灯。她对全员说:“嵌缝时不许围观。围观的人滚远。滚远的人才能活着跟我回家报四比六。”有人应“收到”,有人只点头。点头也算数。
裂缝边的热气忽然猛了一下,蓝光跳高半尺。她没退,只把警戒绳再外扩一步。外扩一步换好奇者的命。命在,账才写得下去。账写得下去,第四处才配被叫作“已抵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