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逃兵的力气被冻住，冻住正好，正好全喂给赶路。白雾里她看不清远，看清脚前一步。一步也是编制。

印记在寒里反而烫，烫像催账。账是最后一面墙。临晨她报：「人安。转寒。继续北。」三字一顿，顿给南方听。

一天之内从酷热跨到约零下二十。跨度暴力，暴力里仍有规矩：先保手脚，再保核心体温，再保通讯电池。电池贴身，贴身才不罢工。

陆泽在杂音里叮嘱：「别睡雪地。」

她回：「不睡。只走。」

只走两个字吐出来时，白雾更浓。浓也要切开。切开靠脚，不靠咒。

她把路书红笔换成更能写在冻纸上的短句：循环已确认。目标不变。加速不变。写完笔尖结了一层薄冰，她用指腹化开，化开继续记耗材——融冰水两壶，暖贴动用四片，手套指节已磨白。

橘子在外套里轻微发抖。她停下来，把鱼干掰碎喂进去，又把自己的体温捂过去一会儿。捂一会儿就走。走才能产生热。产生热比等待太阳靠谱——太阳今天不讲理，讲理的只有编制。

傍晚风硬了。硬风刮在防风罩上，罩布啪啪响。响声像催。催她把剩余公里数从心里撕下来，撕成今晚还能走的段落。段落走完，才许找避风处假寐。假寐也要坐着，坐着才不会睡死。

夜里她摸到一处混凝土涵洞。涵洞比外面暖三度。三度是天大的恩赐。

温度往下砸的速度比任何报表都野蛮。野蛮到她来不及厌恶，只来得及换装。换装的手指被冻得不听使唤，不听就哈气，哈气再扣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