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北若哭,让他哭完再上岗。”她补第二句。
“知道。”
知道两个字落下去,房间又静。静里只有印记微光。微光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,又像安抚。安抚她不信,倒计时她信。
陆泽盯着她袖口:“手还抖吗?”
“嵌缝后遗淡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出发前再测一次。测完不耽误。”
“嗯。”
他又想说什么,说了半个音,吞回去。吞回去的大概是“我跟你”。跟你已经被编制否决。否决过的话,再说就是刀。刀留给外面的热,不留给彼此。
她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抵了一会儿。一会儿里,她准许自己软。软给这个房间,不给六点频道。六点频道只配看见硬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终于把那句说出口,声音轻,轻得像怕惊动绳。
她应了回来二字,应完把指节再握紧一点,握紧是把保证按进绳结。
应完,她抬起头,眼睛干,干得没有泪。泪费水。水要留给五百公里。
后半夜,她假寐。假寐里仍听见他的呼吸,呼吸稳,稳得像守夜。守夜的人没有躺下。她睁眼看他:“睡。”
“我值。”他短答。
“值到寅时。寅时换我。”她说,“你明天要见六点。见面不能顶着黑眼圈像丧家。”
他被她这句“丧家”噎了一下,嘴角极轻地动了动,动完仍坐直。坐直是答应。
寅时她醒来,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块干毛巾。毛巾旧,旧得像家。他靠墙闭目,没有真睡死,一有动静就睁眼。睁眼对上她,他只说:“到点。”
她点头说了到点,到点两个字把夜色切开,切开就轮到下一段活。
换班时,他们的手再次碰到,碰到又分开。分开不是冷,是把“交叉”留在昨夜,留给这一夜的全部语言。
天亮前,小北轻轻敲门,不敢大声:“姐,材料齐了。何大嘴在楼下哭……他不承认。”
“让他哭。”她说,“哭完搬最后一箱。搬完送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