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老孙回报:烟已出视野,板车辙印朝西南。她让路书外页记下辙印特征,不进公开广播。公开只说西线无事。无事是给孩子的,事是给核心层的。
何大嘴后来跟王铁柱咬耳朵:那笑看着恶心。王铁柱只回:恶心也先记账。记账两个字传到她耳朵里,她居然觉得稳——稳在清源学会了先看,再恨,最后再动手。
示警弹的硝烟散得慢。马三板车上的脏布被热风掀起一角,角下露出铁桶与缠布的长物,不像正经军械,像从废墟里抠来的杂货。杂货也能杀人,所以她更烦那种笑。
陆泽把望远镜递给她,她看完又还他:“记脸。记步态。记板车轮距。”他应记。记比开枪干净,干净才能把仇养到能拆穿的那天。
何大嘴蹲在西廊内侧,斧柄被汗握湿,仍压着嗓子问要不要骂回去显凶。她摇头:“凶不用嘴。嘴一开,价就来了。”价来了就会有人想用物资买安静。安静不是买来的,是守出来的。
小北把喊话原声存进芯,存完手还抖:“他点名清源。像早知道我们。”她说末世谁不知道亮着灯的楼,别神化他;神化会怕,怕会开门。
苏晴从医疗角望过来,只要交火就预留通道。她比手势答应:通道预留,不开战就不占用。预留是给命留缝,不是给马三留门。
橘子突然对着烟线哈气,哈完又坐下,坐下仍盯。盯是动物的恨,恨比她的模糊记忆老实。她蹲下去,把下巴挨了挨它烫热的头顶,不许出线,出线就关它。它喉间滚,滚得像骂,仍听。
夜里她把防务图西侧加了两枚红钉,钉旁写试探。试探二字比入侵冷静,冷静才配指挥。陆泽看红钉,说下次他还会来。她说来就再弹天,弹到他嫌贵。
林母端来半碗凉了的粥,让她喝,坏人的事白天再说。她喝了。粥香把恨意压下去一寸,一寸够她睡觉。睡觉前她又翻开本子,看那行字:马三。危险。看完把本子压在枕下,像压住一枚未爆的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