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蟑的臭味在桥洞里散不干净,她让全员把外衣翻出来晾——晾的是味道,也是胆。路书上的红叉旁边她又加半行:遇虫不慌,先断火种。陆泽把沾浆的靴袋单独挂在车外挂钩,风一吹,布袋像一面难看的旗,旗却提醒全队:脏的别进家。
她拒绝把虫写成天灾。天灾无仇,虫却会钻粮——仇要落在封存上,落在每个人的手上。周民生把巨蟑坐标标好,说回城交给老孙,防务加一条虫情。她点头,频道里暂时只让小北知道,避免全城恐慌。
方宁点年轻人给每人臂上补了防晒,动作轻,像怕再弄出翅鞘声。她看他一眼:“做得对。轻不是怂,是把命当命。”桥洞外热风一潮一干,干的时候盐味更冲。她把围巾线头按进侧袋,忽然觉得母亲那句“海边夜里凉”并不是错——凉的不是温度,是人心里那截空。
队伍重新咬上路时,没有人再回头看那堆垃圾。她把恶心碾成规矩,规矩比恐惧耐热。陆泽的手在挡把旁,随时能握住她。她在本子上又描一遍末句:前世没有这么大的蟑螂。描完,笔尖停在句号上,像把未知钉住——钉不死,就继续走。
昼息时有人梦到翅鞘,醒来看她。她只递水,不递解释。解释会把恐慌放大,水只会把喉咙润开,润开就能继续听命令。
陆泽把沾浆的布袋又检查一遍封口,确认不会漏。她说:“回城第一件事给苏晴,第二件事给老孙,第三件事才是睡觉。”他嗯,把顺序记住了。
车过干渠时,臭味淡了一点。她却更紧——淡了不代表没了,像账上的尾数,尾数最能咬人。她在本子角落画了个小叉,叉住垃圾堆,也叉住自己的侥幸。
赵岩把车灯再压暗半格,说前面路窄。她应窄就慢。慢不是怕虫,是怕人为了逞强把队形扯断。队形断了,虫不用大,人先乱。
五号把盐水空袋叠好收进侧箱,叠得整齐,像把一场恶心也叠出规矩。她看了点头。规矩从垃圾里长出来,才算真规矩。
临近下一座桥洞时,她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,毫不客气。陆泽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给她。她吃了,不客气。不客气有时是活下去的礼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