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眼箱底那团灰,没拆,只说够了。小北耳根红,去拧天线,橘子蹭他裤脚一圈,又去蹭她鞋侧,尾巴扫过烫石板,缩了一下,仍不肯走。
陆泽站她身后半步,把歪了的名单夹板扶正,说稳。小赵喊我饿,老孙丢给他半块昨日剩糕,说先点完名。小杨听队长的,把车池三台空转一遍,油表未动专列,引擎热风扑到脚踝上,像另一层太阳。
傍晚六点再过表。B区板材已码到车库口,木纹晒得发白;铁厂钢板边角磨平,镐手三人袖口全是铁屑;方宁中转车回了空车,轮胎上黏着晒场尘。
道班房那小子站队尾喘得响,仍挺直,老道班员在频道里只补一句:“别逞能,听铁柱的。”前哨旧图摊在通讯台,海岸线用红笔描过,气象口信三行:东南风、浪平、午后闷热加重。小北把口信抄进温度日志侧栏,铅笔尖断了又削,削花落在键盘缝里。
何大嘴第二次报数,只念生存账:“柴油——十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”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。赵姐把工分勾完,说十二人齐,候补两人已入池,划掉的两人改后勤荫岗,不记罚。张叔在公开栏边左手背后,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,没念条款,只说这一页比喜字要紧——远征公约那页的拓本还在档案柜里。
她站白板前,粉笔灰沾指尖。六格负责人名字齐,份额齐,人齐。热浪贴着后颈,石板余温烫脚心,可制度比热更硬——六点网绿灯稳着,像把这座城按在岗位上。
廊道尽头李婶端来一桶凉白开,杯壁凝珠,她喝半口,把另一杯推给铁柱,铁柱接过,嗓子才软回来。林母拄拐到晒场边看了一眼名单,没问去哪,只说晚上粥在锅里,别空肚子出远门——她应嗯,没解释三百五十公里。
陆泽没说话,只把她袖口被汗黏住的边角拨开。她腕上红绳覆着淡金,不烫。印记温着,像提醒她:修的路还在前头,家的账在身后。车载台箱底那团灰围巾还在,少年的凉意逻辑压着电池,压着即将南下的夜。
她看着白板,声音不高,却把全场风扇声压下去半寸。
“6据点,两百来号人,各就各位。接下来——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