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两日,白板上先多了两个空圈,圈里空着,像等名字落墨,也像等一座城成形。
极热仍停在零上三十五,像一块不肯挪开的烙铁。约十二天份柴油晨间画杠变十一,次日再杠变十,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。何大嘴没抢着报数,只在赵姐改圈时把粉笔递过去,油腥还沾在袖口。清源五十四,联盟一百五十,方宁代管十九另记——这串数即将被改写,热风把粉笔灰吹进鼻腔,涩得人清醒。晒场石板仍烫,避午制的字条边角卷起,没人敢在正午出远门。
五号点的人上门时带着尘土和一包盐,脚步声先到,人影后到。
老道班员瘦,手裂,小孙女抓着他衣角。那包盐是远征时多还的那包,纸边磨白,绳结还是旧的,盐粒在纸缝里反光。他放到桌上,嗓子沙,把话说明白:
“盐还你。规矩我们认。字,我孙女替我签。”
晚棠把盐推回去,纸包蹭过桌面,沙沙响,推得很稳,像把一句旧联络纸条兑成现银。
“入了盟就是一家账。盐你留着。”
老道班员愣半秒,把盐收回怀里,像收回一句承诺。小孙女握笔,在入盟单上歪歪扭扭写下祖父的名字,张叔在旁点头,说签了就作数。十来口原班,加上开春拢来的散户,约二十人,整体入盟,不进清源册,挂联盟五号点,道班房。赵姐白板落笔:五号,西南道班,二十。
小孙女盯着橘子脖铃,眼睛亮,晚棠点头,允许她伸手去拨,铃铛叮一声,热风里竟清凉半分,孩子笑出声,老道班员眼眶红了又忍回去。道班房烟囱远在西南半坡,此刻那缕烟等于入了网。
六号点来得更整齐,尘土却一样热,帐篷支起时白布刺眼。
救援队前哨驻点落地本城,建制帐篷四顶支在城北空地,电台一部天线竖起,反光刺眼。驻点联络员持介绍呼号上门,袖标干净,汗却湿透后背,靴底带灰细沙。他先报呼号,再说北方台的原话,一个字不改:
“北方台说,清源台是可信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