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棠抬眼,声音不抬,字却沉。
“孩子的一口面,比你整个人值钱。”
张寡妇手停了。酱汁滴到袖口,她脸色一白,随即又硬起来,想骂,却被那句顶得发涩,舌头在牙缝里转了半圈,吐不出第二句硬话。苏晴在医疗角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何大嘴拍了下腿,没敢笑,只把粉笔捏紧,粉末簌簌掉在鞋面。
瞎眼婆婆竹杖点地一声,干、脆,回音贴着灶台铁壁走,跟着吐出一字:该。
晚棠不看围观,只对赵姐点一下下巴。
“公约第几条不用念了。两笔,够了。”
赵姐白板改数,马克笔蹭出刺耳一声:清源五十四,联盟一百五十。方宁代管十九另记,不动。何大嘴跟着报一遍,嗓门压低,像怕惊着孩子。
“人数账改了。清源五十四。联盟一百五十。”
张叔把半日份口粮塞进她手里,指东门方向,话压得很平。
“当日执行,东门送出,名册除名。”
张寡妇还想争,说那面她已经咬了,咬了就算她的,不算抢。晚棠只回一句够了,不再给她第二句缝。
东门外热风扑脸,石板晒得发白。张寡妇骂骂咧咧走了,骂声越远越小,像砂纸刮铁皮,刮到巷口就断了。食堂里没人追出去看热闹,只听见发电机远处的低鸣,和孩子压抑的抽泣。小赵在门外探头,小声说我饿,被老孙一肘拐回去,老孙只回不慌,小杨把东门岗表翻到当日页,确认除名栏已经落墨。
晚棠把那包被撕开的面从灶台边捡回来,油纸破了一角,面还热,酱香混着面粉的干腥。她蹲下来,平视小红,把面递回去,指节上还沾着一点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