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又顶了一日。正午窗台温度计跳到零上二十六,楼道里塑料胶味被热风冲淡,苍蝇撞纱帘,嗡一声弹开。她巡完三楼库房,袖口往上挽,腕上那圈淡金印记比昨夜亮一截——纹路细密,光从手腕往小臂爬,像另一层热贴着皮走。
在零上二十六的空气里,那截淡金竟像另一种温度。陆泽跟在身后半步,目光落在她袖口,没问来处。她低头翻本子,只写一行:“印记,外扩。”笔尖顿住,墨点洇开半粒。
下午北方台例行窗口到点。小北戴耳机,流程报文一行行抄,笔尖蹭纸沙沙响,频谱本摊在肘边,温度日志旁歪歪扭扭写着“零上二十六”。何大嘴蹲在通讯台旁擦消防斧,汗从额角滚进领口,冲锋衣后背湿一片。
他嘴里嘀咕:“热成这样还发电,油倒是省了,桶壁烫得能烙饼。”赵姐在白板旁对人数,马克笔敲一下板面:“清源五十五,联盟一百五十一,方宁代管十九另记。人账不动。”她经过时只点一下头,脚步不停。
报文末段忽然卡了半拍。小北耳朵一竖,把话筒音量拧大,对面流程腔里夹进一句不该出现的编号,像砂子硌进耳膜。他按住录音键,把原句复述给帘内听:
“Y-17号勘察小队南下过境,请沿线台站配合。”
过境路线在城西掠一角,坐标粗到只够画箭头,连街名都没有。小北把那行字誊到便签上,字迹发紧,指节发白。何大嘴斧头一顿,斧刃磕地轻响,嗓门压不住:
“十七号又蹦出来了?这次还带勘察小队南下?”
她抬眼,声音不抬,把规矩说死:
“记进帘内。四点频道不播这条。”
小北应声,从铁皮匣里取出城北那只灌满油泥的制式口粮袋。透明匣盖一开,油腥味顶上来,混着热天里的塑料胶味,呛得何大嘴缩了缩鼻子。袋面磨残编号只剩“Y-1…”几个残笔,他跟便签上的“Y-17”对了一遍,手指戳住袋角,匣条与报文贴在台边,嗓子发干:
“姐,对上了。他们早来过城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