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正午挂到零上二十五,楼里闷热,汗贴背心,窗缝灌进来的风也热。苍蝇回来了,末世后第一次,孩子追着看稀奇,拍巴掌,被张叔按住肩膀:“别拍死。先看着。稀奇归稀奇,别乱打。”
何大嘴把实测数念出来,手指点着秤盘:“按旧率还能撑七天。可取暖那头已经不烧了,实耗掉得慢。发电加做饭,一天这点,称三遍了。”赵姐拿本子对,陆泽站她身后半步不说话。她开口:“取暖归零。只剩发电做饭。”
赵姐:“走评议?”
她:“走。三次下调了。程序照旧。”
称桶、复核、签字。白板旧杠归档不抹,生存账七天份按新率改写为约二十天份,小字落上:“算法改过,评议签”。专列约二百六十五升另锁。清源五十五、联盟一百五十一,方宁代管十九另记。何大嘴喊完新数,嗓子哑半拍,像不敢信日子突然变长。孩子跟着念“二十”,磕绊,却准。小北在通讯台把新数同步四点,频道里铁厂先回:“收到。我们也热。”B区老李补一句:“库房开窗。防霉我盯。”
正午楼里闷。李婶把米袋翻晒,真空包逐个检查,潮气往外冒,米香混着热腥。破了一角的真空包当场换袋,谁拆谁签。她蹲着摸袋底,指腹湿,抬头对赵姐说:“再晾一轮。热天坏粮比冷天快。”
苏晴烧水令升级,走廊贴条,字写得大:“生水一口不许喝。”水源要防腐防蚊,水缸加盖,纱布勒紧,缸沿抹了防蚊油,气味刺鼻。苍蝇嗡嗡绕锅台,李婶挥袖赶,赶不走,骂了一句又笑:“热了就有虫。有虫比冻死人强。别围着锅台看稀奇,晒米去。”孩子被赶去抬小凳,凳脚在地上磕出一串响,像给热天打节拍。
她到白板前。下一阶段栏空了很久,马克笔盖拧开,墨味冲。笔尖落下,写下几个字:东南,第3处。具体筹备留后。远征后续挂账:第3节点,沿海方向。众人看着那几个字,没人嚷,只把目光从苍蝇挪到白板上。
铁锤频道里问了一句“东南是啥”,小北按流程回“下一阶段,筹备另报”,对面嗯了一声,不追。方宁点回了代管十九另记确认,人数不动。橘子蹲在白板脚,竖耳朝东南半秒,又趴下。她把方向记进心里,不往外说。
苏晴给全楼孩子做防暑教育,讲遮阳、讲喝开水、讲别在正午乱跑。小红举着手问苍蝇会不会咬死人,苏晴答:“咬了洗手。别抓破。”范家小子问能不能光脚,苏晴摇头:“泥里有虫卵。穿鞋。”末了她塞过来一片薄荷叶,凉意贴掌心。“这次不是提神。是降火。”林晚棠接过,放进嘴里,清苦。从前那片是提神赶夜,这次是把火压下去。薄荷凉意一路沉到胃里,热意退半分。
何大嘴第二回报数只说:“二十天份。新耗油率。别问我怎么算的,评议签了。”赵姐瞪他,他闭嘴,去帮李婶抬米袋,冲锋衣汗湿一片。小北温度日志本上歪歪扭扭:“零上二十五。苍蝇。姐写了东南。”写完偷瞄她一眼,她没骂,他耳朵红半秒。老陈把窗缝再开一道,热风灌进来,塑料胶味被冲淡一点。
老孙在东门加了一层纱帘,苍蝇撞上去,嗡一声弹开。小杨喊热,老孙回他:“不慌。热比冷好管。”陆泽把发电机舱门开了一道缝散热,柴油味更淡了,只剩发电做饭的节奏。
她巡库时摸到米袋潮,下令翻晒加岗,谁动谁签字。存粮防潮防霉压力上升,账上写得清楚:翻晒两轮、真空包抽检十二袋、破损换袋两只。苏晴又过来盯水缸盖,盖不严的当场勒紧,嘴里只留半句:“发烧优先。热射病也算。”
林母腿疾在热天里轻了半分,灰围巾织得快了,小毛线帽余线还在篮里,她说:“热了也好。别中暑。”
夜里她站在窗前,热风扑面。印记轻烫,淡金色脉动一下,像呼应这股热。+25℃。从冰封到融化到——热。末世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。热,正是它在恢复的证明;恢复的每一度,都是她用底牌换的。柴油约二十天份(新耗油率)。人数两本账不动。白板东南两字还湿着,墨边微微洇开。
窗外孩子还在追苍蝇,笑声短,却真。她把薄荷叶渣吐进纸里,指尖还凉。下一阶段,开始了。远处废渠水声比前夜响,热风把泥腥味送进窗缝。她攥了攥手腕,印记烫意散去,留下一点点空——空得刚好装下一处沿海的坐标。陆泽帘外脚步停半步,没进来,只把舱门缝又开大一点,热气往外走。她没回头,心里把账落完:冰封在退,日子在长,下一处在东南。
四点频道晚间报平安时,小北把“二十天份”同步出去,铁厂回了收到。她隔帘只叮嘱一句给路过的何大嘴:“米防霉。水加盖。”何大嘴应声滚蛋,脚步带风,这次没再喊数。
帘内灯黄,热,可账是清的。二十天份不是恩赐,是耗油率改过的结果;东南两字不是口号,是下一处要走的坐标。她把袖口挽高一截,热风贴着腕上印记走,烫意又来了一下,轻轻的,像在说:还在。还在恢复。还在要她继续往前走。热夜未尽,账已落稳落清。热还在,路也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