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拦。”她说,“让她来。布眼,报形,等近了再说。拦了她会编,编了更费口粮解释。”
小北从台边探进半个脑袋,嗓子发紧,耳机线还挂着:“姐,人数我按五十五、一百五十一入晚报?柴油还写五天份?温度我写零上二十一。”
“人数按新账。柴油五天份,按当前耗油率。专列二百六十五另锁,谁动谁签字。”她把本子压住第3页,指节发白,却仍短,“城北捞油,明儿排。编队今晚定。”
零上二十一的傍晚,风从窗缝挤进来,暖,却带着草腥。仓窗新钉的铁腥味混着粥香,楼里安静得过分。安静里,有人已经走到城东道上,一步一步,朝有粮有墙的方向来。她听得见那种脚步——不是听见,是算得见。
她盯着第3页那个旧名,忽然把笔帽扣上。扣声轻,轻得像一句未出口的等候。
哨兵的第三次报形条还压在桌角,字迹歪:独行女人。南向。无随从。距东门约两里。
她把纸条收进夹层,只留位置,不往下写。
门外何大嘴钉完钉子回来,冲锋衣上全是铁屑,第一句话却不是报数,是问:“林姐,窗钉死了。还要加锁吗?”
她看他一眼:“钉了就够。锁给人看,钉给自己心安。”
何大嘴咧了咧嘴,把斧柄靠墙,终于像卸下一块砖。砖卸了,肩却更直。
桌角第3页微微翘起。沈雪的名字在灯下不声不响。她知道,下一场不会再是一刻钟的清退——下一场,她等了那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