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。一刻钟到。墙上的旧钟刚好走过一格,指针刮过刻度,细响清楚。
赵姐当场改白板人数,马克笔吱吱响,墨味冲鼻:“清源册五十六,改五十五。联盟一百五十二,改一百五十一。方宁代管十九另记。人账齐。口粮册同步减一。”
张叔把除名栏签完,左手仍背后,像把最后一堂课上完:“午后四点前,四点频道只同步人数,不同步原因。原因评议内。谁问,就说按公约清退。”
她点头:“同步人数。原因免谈。”
楼道里有人远远探头,见何大嘴横着斧柄,又缩回去。有人小声嘀咕“怎么没开公审”,被何大嘴抬眼一瞪,立刻改口去搬米袋。没有公审的哄声,清退就清退了——轻,却干净。轻,是因为他不配重。
何大嘴全程闷着。送完人,他闷头去仓库,对着那扇半人高的仓窗,钉了两根新钉子。钉枪哒哒两声,铁皮震得手心发麻,铁屑溅到冲锋衣袖口,亮得刺眼。钉完,他擦了把汗,只说:“这窗户,早该钉了。”
老孙在旁点头,靴底碾过一点旧灰:“薄灰可以撤。暗哨不撤。窗内再贴一道封条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没有波澜。波澜给配得上波澜的人。赵二不配。不配的账,写短比写长更体面。
回到帘内,她翻开本子,翻到很早那页——洪灾投奔入册时挂过的两个问号。胖刘那枚已在公审里除名;赵二这枚,此刻用笔狠狠一划。两个问号归零。纸面起毛,墨痕新,像把一截刺拔干净,拔完手指还残留一点疼,疼得解气。
笔尖顿了顿。她没有停太久,翻回第3页——沈雪的名字还在,旧墨沉默。名字旁边那行密记她不看第二遍,看过就够。够用的恨,不必天天拿出来磨。
赵姐在旁低声,把三张报形条叠齐:“东门岗这两天报过三次。城东流民道上,多了个独行的女人身影。形报过,名没有。距离远,看不清脸。第三次离墙近了些,步子稳,不像乱窜的。”
老孙:“要拦吗?拦在道上,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