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道班房石墙外二十步。细烟仍直,柴灰味更浓,混着一股野菜糊的酸香,贴着石缝往外渗。铁顶反着傍晚的光,窗缝黑着,却像有人贴在后面听轮子熄火。半坡到门口那一截路短,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却格外清楚,像把接近规程一寸寸敲进石墙。
何大嘴低声报数,只报一次,指腹按在手册油印上:“半坡到门口,约十升。专列约四百三十五。家里还等明晨报。两本账,谁都不许混。”
她抬手,声音压着风:“下车按序。对讲开着,武器不先亮。”
六人落地。她前,陆泽侧半步,何大嘴守车,赵岩周民生左右散开,王铁柱压后。武器都不亮,只把两包口粮提在手里,像提着一张通行证。石墙摸上去还留着日晒的温,指腹一碰,灰就沾上来。
她隔墙喊,声音不高,字却清:“我们是联盟修路队,路过不抢。不进后屋,想谈。”
窗缝里先探出一道黑管——自制铳,管口锈得发乌,却稳稳对着她胸口。屋里没应,只听见压抑的呼吸,十来口人的气息挤在石墙里,像一锅闷着的饭。风从铁顶边沿刮过来,把铳管上的锈粉吹进她鼻腔,又涩又干。
陆泽肩微侧,挡她半寸。她没让他再前,只抬手按住空气,对身后人说:“退后三步,让对方看见我们收着。”
全队退。碎石在靴底响。她从何大嘴手里接过一袋真空米,走到门口石墩,放下,退后两步,掌心空着,让对方看见米袋上的封口还新。袋口布纹刮着手心,像把“不抢”两个字也刮进石墩。
“米换一句真话——路况、水情。”她把句子钉死,不再往前迈。
静了半晌。铳管晃一下,没响。门栓吱呀一声,门缝开出一条指宽。灶膛里的灰果然是热的,热气裹着野菜糊的味,扑到她脸上,烫得像有人把日子捂在手里。罐沿结黄壳的糊香一冲,屋里那十来口人的饥饿也跟着露出来。
一个老嗓子从门缝里挤出来,哑,却不散:“车不进院。人不进后屋。规矩两清?说清楚再谈。”
她点头,把掌心朝外摊开:“两清。车院外,人前屋,后屋不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