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坡长陡。低挡控速,刹车烫得浇水,水汽腾起一股铁锈与橡胶的气味,贴脸发辣。赵岩手不离挡,牙咬着,只挤一句:“稳着。别松。”周民生在后车报坡度,像报账:“慢。再慢。崖根落石区,标杆三根,回程照标走。雨天这坡禁行,绕南脊。”水浇在刹车盘上嘶一声,白汽散开,像把半程烫意按灭。

她亲自插了三根标杆,红布条被风抽得啪啪响,像三面小旗把回程路线钉死。路书上垭口页画圈:回程雨天禁行,绕南脊。笔尖重,墨渗进纸纹,旁注:钢板回收,随车。

里程过半。何大嘴称桶入账,第二段报数清楚,不敢喊满却字字落地:“垭口日实耗约四十升。专列约四百四十五升。累计约一百二十公里。过半了。还够,仍一步不白走。”

她把数字写入本子,旁边再写:家中十四天份。温度零上十八到十九。两本账并排,不许混。探路数据在此全额变现——钢板、桩号、缓行标记,全是昨天埋下的种子,今日开花。她指腹在“一百二十”上按一下,像按住半程的心跳,又怕按疼了油账。

四点到。三小时一报。车载中继绿灯稳,她按键,句子短:“西南方向。垭口已过。人齐。油账另报。”

回音齐。B区老李脚步声先到:“B区收到。库安。”铁厂:“铁厂收到。”方宁点:“方宁收到。代管十九安。”清源小北喘着,却把笑音压住:“清源收到。姐,十四天份挂着。零上十九。你慢点。别省报。”

她回:“慢着。别瞎猜路况。”

车队下到半坡。望远镜先抬起来。石墙铁顶的道班房嵌在坡侧,像一枚旧钉子钉进山体。烟囱上——一缕细烟,直的。风都没把它拧弯,青白一缕,升得老实。

全车静了一息。柴油发动机的低鸣突然显得太响。有人想说话,被她抬手按住。赵岩把镜片擦了擦,嗓子发紧,却只说现象,不说判断:“跟上次的温灰对上了。灶还活着。”

周民生把路书翻到道班房那页,指节发白:“后屋上次没进。候选中继点还挂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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